“死而復生”
西川綾人嘴里慢慢吐出這個詞。
戴著鐐銬的手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審訊桌,他歪了歪頭,耳飾上垂墜的細鏈從皮膚上蹭過。
這真是個有趣的話題,熟悉到讓他惡心。
坂口安吾也沒有繼續客套,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文件資料,率先把一張照片翻正過來推到了西川綾人面前。
西川綾人低頭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剃著寸頭的男人,滿臉橫肉,兩鬢斑白,眼睛夾在枯樹皮一樣向下蜷曲的臉皮上,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右邊額角一直連到左邊下頷,傷疤最深處在眉骨,能讓人想象到生死一線的心悸。
他看著已經十分老邁,暮氣沉沉,但照片里雙目陰沉的眼神還是能窺見一些大佬的風采。
什么狗屁風采。
西川綾人眉心一擰,記憶一下子被這張臉打開了開關,一些不愉快的經歷紛紛涌了上來。
沒等他開口,坂口安吾便詢問道“你對這個人還有印象嗎他是高野組組長高野建,根據異能特務科的資料,高野建于三個月前死于東京都立醫院住院部病房,你接手了針對他的暗殺任務對嗎”
西川綾人點了點頭,“真是巧合中的巧合,但凡換一個人,我都不會記得長相。他確實已經死了,我親眼見過尸體。”
他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坂口安吾疑惑。
為什么高野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這位勞模殺手記住的嗎而且他怎么看起來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樣
“高野建死后你卻沒有接受雇主準備好的傭金,可半個月后你的雇主死于車禍。”坂口安吾說道。
他倒沒點明自己懷疑西川綾人這個二五仔可能反水,畢竟這只是他的推測。
“我沒有拿走傭金是因為我的任務失敗了。”西川綾人攤了攤手,“他不是我殺的,他死于疾病,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
他從業以來經手過這么多任務,從來沒像那次那么憋屈過,精心籌備的暗殺計劃,到了發現目標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那是西川綾人職業生涯里唯一一次任務失敗,讓西川先生記恨了很長時間。
什么不會有人覺得反水也算任務失敗吧背刺雇主那能叫失敗嗎那叫價高者得非常符合拍賣精神
西川綾人本著干一行愛一行的精神,非常有職業道德,既然沒完成任務,他的原則不允許他拿走傭金,所以他就甩手走人了,也沒太關注事情后續。
“你是不是還想知道雇主是怎么死的”
坂口安吾一噎。
確實。
西川綾人“你們應該知道得不少吧比如說他有一堆不成器的子子孫孫,沒有能力壓住手下一群好斗分子,還各個想要吞下高野組這塊肥肉。我的雇主是其中一位酒囊飯袋,他只特殊在管理高野組對外走私,所以才能經人引薦找到我。至于怎么死的,估計是內斗吧”
坂口安吾點了點頭“高野組是做海運走私起家的老牌,能做到管理層已經算地位很高了,的確可能參與內斗。高野組上層始終沒有公開高野建的死訊,應該是那一群繼承人害怕底下的人知道后反叛奪權。”
這事說來還挺有趣。
高野組組長年輕時候也是日本界的一代梟雄,高野組全勝的時候可以和其他兩組達到三方制衡控制整個日本里世界的地步。
但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高野建老了,跟著他一起老去的還有睿智的心。到了最近幾年,隨著高野組的勢力不斷被新興組織蠶食,高野建的行事越發殘暴昏聵,手下的人不少都心生不滿,但高野建把權利握得死死的,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他年輕時候風流成性,年老時候那么多后代卻沒有一個能接過高野組的,突發疾病死在病床上之前,都在為了自己的權利籌謀,恨不得通通都帶到三途川去,繼續做橫征暴斂的地獄君王。
說到“海運走私”這個話題,坂口安吾特地觀察了一下西川綾人的表情,不過沒能發現什么端倪。
西川綾人面上甚至連一點波動都沒有,就好像昨天那個坐走私船離開的俄羅斯偷渡客不是他的同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