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行又一行的防治措施落于紙上,不管有沒有用,有多少用,起碼已經足夠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就在他端詳著紙上的內容時,唐闊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許是路上跑得急,額頭上甚至還出了汗,他喘著氣說“老爺,小的問過回春堂的大夫了,他也說最近來看咳嗽的病人變多了,許是有疫病的可能性”
沈伯文捏著筆的手指忽然用力,指節微微發白,心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將大夫請到府衙,就說本官有事相詢。”
“再把兩位師爺也請過來。”
說罷,“啪嗒”一聲,他放下手中的筆,將桌上寫滿了字的紙折起來收入袖中,踏出書房,就要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人很快到齊,沈伯文在兩位師爺到來之前,就已經聽回春堂的李老大夫說過一遍了。
此時,便簡略地將內容又跟閻、魯二人說了說。
二人的表現大致都差不多,魯師爺大驚失色,閻師爺面色發白,顯然都被這個消息驚住了。
沈伯文留給他們消化的時間,去跟李老大夫說話“若是照您老所說,是疫病的可能性很大了”
“回大人的話,的確如此。”李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情緒低沉地道。
沈伯文神情冷靜地分析“現在還能看得起大夫,抓的起藥的人家,應當是家中還多少有點積蓄的,這些人的數量都已然不少,說明在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中間,被感染了的應該更多。”
“正是如此。”李老大夫也道“雖說回春堂的診金并不貴,但對于那些百姓們來說,卻不如多買點糧食劃算,只要病得不影響干活,就能一直忍著。”
他行醫多年,見過許多這樣的情況。
沈伯文頷首,又問起“您老的意思,從癥狀來看,他們所染的應當是時疫而非鼠疫”
看到李老大夫點頭,沈伯文倏然松了口氣,時疫比起鼠疫,傳染性沒有那么烈,死亡率也沒有那么高。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李老大夫頓了頓,又道“但這僅是草民一家之言,大人最好還是再多找幾個大夫,一齊診過,再下結論更好。”
沈伯文也是這么想的,聞言便點了點頭,客氣道“事關重大,自然是要如此,不過您老在這南陽城中醫術最為高明,本官相信應當是不會出錯的。”
“知府大人太抬舉了。”
李老大夫忙拱手謙虛起來。
就在他們二人說到這兒的時候,兩位師爺總算是消化完了這個巨大的消息,魯師爺面色嚴峻,率先發言“大人,若當真突發時疫,須趕快防治起來,將那些病患們專門隔離在一處,以免更多的百姓們被染上。”
沈伯文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幾位有什么想法,盡可以說出來。
他從不小瞧古人的智慧,尤其是還在自己并不熟知的領域。
李老大夫,魯師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了起來,期間閻師爺也偶爾插上幾句,大部分時間還是在保持沉默,蒼白的面色并沒有緩和,像是被嚇住了一般。
沈伯文收回打量他的視線,繼續認真聽另外二人談論。
這樣大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次談話之后就能定下來的,在這次之后,沈伯文又將南陽城中稍微有些名望的大夫都請了過來,與此同時還有通判以及同知,還有其他的下屬官吏,以及南陽府千戶所的千戶。
特殊時期,對于城內的管束也是必須的。
在確診之后,關于這次時疫的防治工作被有條不紊地被安排了下去。
京都,城南的一處私宅。
一個留著山羊胡須的中年男子敲開大門,被看門的下人恭敬地迎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