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伯文將錢盛的供詞遞給方指揮使,提醒了一句在第幾頁,便不做聲了。
方指揮使低頭看罷,不由得頷了頷首,對沈伯文道“事不宜遲,本官這就叫上人出發,沈大人不如一起”
沈伯文點了點頭。
黃府被抄家的動靜,一直延續到了第二日中午。
日頭高高掛在頭頂,沈伯文雙手負在身后,與方指揮使并肩而立,看著一箱又一箱的白銀,從這間宅子里被方指揮使的人抬出來,錢師爺更是搬了張桌子,坐在庭院當中,一箱一箱地清點過去,再登記在冊。
面上一片麻木。
剛清點的時候,他還震驚了許久,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銀子,然后隨著一箱接著一箱地被抬出來,不光是他,就連抬箱子的人也面不改色了。
方指揮使卻是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都顧不上維持自己的氣度了,罵罵咧咧了一整晚。
翻來覆去,大致意思就是這些銀子都是陛下的,屬于大周的,黃林該殺
沈伯文面色沉沉,心里想得跟方凱差不多。
除此之外,他還在想關于礦稅的事。
興化府每年都要征收礦稅,是壓在百姓們頭上的大山,清溪銀礦在一開始的時候,雇人開工還會付工錢,外加管飯,這道產業還能養活不少百姓,而后來,卻變成了百姓們服徭役的地方,有償變成了無償,而礦稅還是照著以前的收,百姓們的日子越過越差,甚至有的人是主動跑到私礦去做工的,起碼能吃上飯
就在他們里面正忙的時候,黃府外面也圍了不少在看熱鬧的百姓。
“這不是同知大人的宅子嗎怎么突然就被抄了”
說這話的事個提著菜籃子的嬸子,一臉好奇地探著頭往里面瞧。
她旁邊另一個身量不高的老太太撇了撇嘴,“還能為啥,肯定是犯事兒了啊,我們家就住這附近,聽到昨個夜里就開始了,哭爹喊娘的嚷嚷一晚上。”
提菜的嬸子倒吸了一口氣,有點兒不敢置信地說“這不能吧,前兩天我還瞧見他們家的夫人帶著小姐打首飾哩”
怎么這一下子就垮了
“怎么不能”老太太登時不服氣了,“你看這些人,都是帶著刀的,不是犯事兒了還能是啥”
她這句話落下,正巧有兩個把箱子搬上車的兵卒過來,腰間掛著的刀明明白白的。
提菜嬸子立馬不說話了。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天色,猛一拍大腿“壞了,中午飯還沒做”
說罷就趕忙擠出人群,回家去了。
其他人一聽,也三三兩兩地散了,這大官的熱鬧再好看,還不如給家里人把飯做好呢。
一連忙了好幾日,這件大事才總算處理得差不多,盡管黃林還在嘴硬,不松口,但是他手下的人都已經招供了,在他府中的銀兩也都清點出來,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他本人招不招供,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沈伯文坐在通判府的后廳,提筆蘸墨,垂首寫著什么東西。
出來偷懶倒水的呂毅下意識地往這邊瞄了一眼,就像是被燙了似的趕忙收回了視線,一邊放輕了動作走出去,一邊在心里想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