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活魚,也只吃過蜜兒吩咐廚師做的魚肉,道道擺盤精致,美味絕倫,什么鮮魚羹、清蒸魚肚、燉魚頭、醬烤魚排道道不重復,就算是生魚片,也切得薄如蟬翼用冰鎮著,配以佐料小菜若干,他從沒想過魚類還沒被做成料理的時候長成什么樣子。
原來料理還不能被稱為料理的時候,是這樣的血腥,簡直只能稱作尸體。
還好他沒吃,他才不會像野獸一樣生吃活物
龍是不打算收拾殘局的,它只是個野獸,沒有那種概念。
吃完后它便徑自調頭出了溶洞,就任那顆魚頭留在地上散發腥味。
雪憲受不了魚腥氣,干脆從地上站起來走得遠遠的。
站在空曠的溶洞里,聽著石鐘乳滴落的滴答水聲,這一刻他有些恍惚,短短兩三天時間,他的生活竟然就已經完全被顛覆了。
都這么久了,不知道圣殿的人有沒有在找他,主城的民眾們發現他不見了嗎如果他再也回不去,老師、蜜兒他們怎么辦那些民眾怎么辦
“雪憲,你生來就是神的孩子,你身上有神性,你能給民眾們帶來勇氣、希望和愛。”白博士曾經對他說,“只要有你在,棲息大陸的人們就不會失去信仰,畸變總有被徹底控制的一天,在這之前,你會幫助我們一起渡過難關。”
胃部痙攣,強烈的饑餓感再次襲來,雪憲的肚子再次發出高亢的抗議之聲。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逐漸泛起水霧,把目光投向了地面上那被幼龍吃剩下的半截魚尾。
不吃就沒有體力,沒有體力就不能想辦法回去。
他絕不能再矯情下去。
朝魚頭走了兩步,雪憲還是蹲下來,他白皙的手指探向腮部,那里殘留著一些魚肉。
經過無數思想斗爭,他終是一把抓住了。
然后,他另一只手也合攏,將沉重的魚頭捧起來,試著往嘴邊送去,但腥氣漸濃,實在是令他想嘔。
要想在這里活下去,要想找機會回到棲息大陸去,他只能像野獸般過茹毛飲血的生活,無論他有多抗拒。
雪憲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心中不斷唱著圣歌。
“藍星的子民啊,
跨越璀璨的銀河。
我們不畏辛勞啊,
抗爭異星的險惡。
我們贊美愛的真諦啊,贊美純真的靈魂。
我們無懼變化啊,將遠古的邪靈扼殺”
唱到最后一句,他終于鼓起勇氣啟唇,要對這龍吃剩下的魚頭下嘴。
這是,洞口卻灌入一陣強烈的寒風,是那頭幼龍又回來了。
雪憲手里還拿著魚頭,有點不好意思。
幼龍卻根本沒有注意到,眨眼間就來到雪憲前面,張開嘴巴連吐了四條魚出來
魚兒們“啪嗒嗒”在地上撲騰,長鱗片的、不長鱗片的、白的紅的各種不一,全是不同的品種,個頭也要比之前那條一米多長的魚小很多。
幼龍看起來很有點得意。
它吐完新鮮的魚,就在原地扇動了兩下雙翼,鼓起的風吹得雪憲衣袍翻飛,把他冷得打了個冷顫,趕緊制止道“好了好了別扇了”
很明顯,龍不懂人類生氣這種情緒,只以為他是不愛吃那種魚類,就又跑出去抓了不同品種的魚回來。
幼龍不懂,但是雪憲懂。
信誓旦旦地說不要吃,結果還是要接受龍的恩惠,雪憲臉色發紅地扔了手上的魚頭,看著那堆魚低聲問“都是給我的嗎”
幼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聲,聽起來怪嚇人的,但雪憲竟然能體會到它是催促自己快吃的意思。
不知道這頭幼龍把自己抓走到底想干什么,不吃掉他就算了,竟然還去給他捕食。
難道還真是想報恩不成
雖然雪憲不需要,但是他剛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不管這頭幼龍到底想干什么,只要它不吃掉自己,就不可能永遠困住他。他得養精蓄銳,給自己找機會。
而且,這頭幼龍萬一只是一時興起想和他玩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