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更有資格享受生命的人,卻要被殘忍地殺害呢”
“有十月懷胎即將臨盆的孕婦,有正在待嫁的新娘子,有等待子女歸來的父母結果孕婦被剖開肚子,未出世的孩子被吃掉,新娘子慘遭惡鬼的后被吸收殆盡,白發蒼蒼的老人等來的只有孩子支離破碎的白骨”
她伸出手揪住衣領,輕輕笑著,“或許我是個傻瓜,是個想要拯救所有人的理想主義者,是個蠢貨,但是在見到這些之后,我真的做不到放下日輪刀,過上普通女孩子的生活。”
芥川靠著墻,久久不發一言。
捎帶涼意的風從窗口涌進來,拂過沾了灰的臉龐。
雪奈看向窗外,眼里倒映出藍天白云。
“最開始的時候,我的刀華而無實,對上弱小的鬼可以輕易殺死,但如果遇到足以威脅性命的戰斗,我一定活不下來,因為我的刀沒有信念,我所謂的信念不過是爺爺的期望,爺爺想要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根本不知道何謂活著的意義。”
“所以,我其實活得很迷茫,但后來”
她低低笑了兩聲,想起了什么笑得眉眼彎彎,“在騰襲山招架不住鬼的圍攻的時候,一個叫煉獄杏壽郎的人對我說,堅持住不要輕易放棄想想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我當時說,活下去的意義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知不知道都不一定能在這里活下來。在這么多鬼圍剿我們的情況下,根本就是廢話,敵不過也只能到此為止了。月島君,你猜他說了什么”
芥川對上她的目光,依舊保持沉默。
“杏壽郎說,如果到此為止的話,就吃不到弟弟做的紅薯味增湯了。不知道何謂活著的意義的話,只為了能吃到好吃的東西活著也很有意思。”
雪奈眼里的光異常明亮,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
“然后我突然明白了,探討活著的意義什么的,無需太過追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為了吃想吃的東西而期待明天,為了見想見的人而期待未來,都是當下自己能選擇的事情。”
“所以隨性隨性什么為了自己,為了他人,不需要分這么清,我只是知道怎么做能夠無愧于心。”
她突然一頓,驀地笑出聲來,“是呢”
“真要說的話,我也一直在為了自己而活。”
她的話一句句落到芥川耳中,他忽然間明白,太宰先生一直以來沒有認同自己的原因,人虎又為何提出讓自己在三個月內不殺人的話。
芥川走在雪奈面前,拿起桌上的炭筆、粉末和唇彩。
“失禮了。”
他拿起軟筆,在她的額頭上劃出一道疤痕。
夜色降臨,東京淺草近郊,屋內屋外的電氣燈將街道照得燈火通明。
電線纏繞的拱形門碑上,黃色的燈光照亮了頂部的圣母西洋雕像。
人力車在下方進進出出,兩只烏鴉停在屋檐上,扭轉腦袋看著穿過拱形門碑的一男一女。
芥川穿著花哨的紫色和服,把頭發梳成大背頭,下巴貼著假胡子,偽裝成近四十歲的人販子。
他冷臉行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間,手里拽著一根粗繩。
他的身后,踉踉蹌蹌跟著一位灰頭土臉的少女。
來尋歡的男人們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裸地盯著她的前胸。
晚風吹過,吹起少女額前的劉海,露出一道可怖的疤痕。
有的男人失去興趣,露出惋惜的神色。
而有的癖好特殊的男人,朝這邊吹了個口哨,對芥川喊道“喂,是新貨色嗎”
“多少錢一晚技術不錯的話養在我院子里也不是不可以。”
剎那間,芥川黑下臉,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凌厲的殺氣壓在他身上。
男人被嚇得雙腿顫抖,跌坐在地上。
流動的人群中,一位黑發紫眸的青年停下腳步,往不遠處突然跌坐在地的男人看過去。
“鯉夏花魁的游街開始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客人們紛紛往前跑去,將芥川和雪奈的身影徹底遮住。
路人站成兩排,坐在二樓欄桿上正在招攬游客的游女也停下動作,向緩緩走在路中央的花魁投去羨慕的目光。
花魁鯉夏身著艷麗的櫻花團紋和服,在禿和新造的簇擁下,踩著花魁步前行。
在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鯉夏身上時,芥川被人按住了肩膀。
他回過頭,就見一位夫人站在身后。
“你手上的女人,多少錢”
芥川看了一眼女人身后屋子的牌匾,沉聲道“時任屋的”
女人點了點頭,她上前一步,捏起雪奈的下巴,撥開她的頭發左右端詳。
“臉型和五官不錯,是個美人,但額頭上有道疤,身價得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