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救晏傾很難。
她的愛人,沒有未來,沒有時間,被困在一個舊局中無法擺脫。
可是,她還是要找他,還是要救他。
排排樹倒,更大的火席卷四周。一眼望去皆是灼灼火海,眼里除了晏傾,這個世界沒有其他顏色了。
徐清圓哽咽“清雨,你等我。”
混沌中,迷亂中,晏傾也在陷入一場噩夢中。
他的噩夢更加地沒有具體事件。只是天上掉刀,地上火燒,雷鳴滾滾,熔漿焚毀。山林生荊棘,四野皆荒蕪。他堅持在走一條路,路上各方幻象將他一次次打倒,他不斷地爬起來繼續走這條路。
但是他看不到終點,看不到未來。
噩夢最終,他徹底被拉入深淵下的泥沼中,身體被藤蔓纏繞,被拉著逐步向下墮落。這一片骯臟渾濁的污水池,風聲赫赫,只能容得下一個干凈的魂魄。
他閉著眼,就此沉睡。
忽然間,他隱約聽到了聲音。
泥沼中的晏傾睜開了眼,仰起頭,向上方看去。
昏昏荒草園中寸草不生,他卻看到一個人趴伏在泥沼邊掉著眼淚,向下方的他伸出素白的手。她的嘴一張一合不停地在說話,美麗的眼眸如同清澈湖水,水霧一點點從那方湖水中向下濺落。
淚水落在泥沼中。
晏傾靜靜地看著。
他混沌的意識過了很久,這片灰暗之地才有了顏色,他才將她看清楚。看她雖狼狽,卻連跪在岸邊的姿勢,都那樣打動她。
她像是飄蕩于荒野的純澈歌聲,像是漫漫無邊的春光明媚,這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甘美。
她噙著淚水趴在岸邊望他,見他睜開眼,她不禁將手伸得更長些,整個人快要掉下來。
晏傾不忍她掉下來。
他在泥沼深處伸出手,隔著虛空,手指點在她眉眼上,點在她腮幫上。
他望著她的眼睛,望著她的淚水,輕聲“你為什么看起來如此哀傷”
她回答“因為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他。
轟然一聲巨響,飛雪與火山皆抽離,泥沼也離開。
晏傾在現實中驀地睜開了眼,第一眼就看到趴伏在地上喘息微弱、裙裾上一片血紅的徐清圓。
她后來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一開口便咳嗽,只能用力捶打地面,試圖叫醒他。她一直關注他,見他睜開眼,目有喜色,更努力地向他伸出手。
晏傾扶住手邊的劍,試圖站起來,卻無力跌倒。火同樣讓他咳嗽不住,四方危機摧毀他。他的意識并不算清晰,他只是眼睛看到了她,便本能地試圖安撫她。
無力站起,只好與她一樣趴伏在地,一點點挪過去,顫抖著向她伸手。
面上皆是灰土,此局不知今夕,火海包圍著他們。
他們目光哀傷地看著彼此,聰慧過人讓他們知道此局艱難,他們只能試圖靠近對方,向對方伸出手。
晏傾白皙的面色更加蒼然,啞聲“露珠兒”
他被困在舊年時光中,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骨血埋在地下,身體已經半朽,她砍斷荊棘踏過火海,挖出他血淋淋的殘軀,說帶他離開這里。
他的心上人,會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