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我待。
時多殘酷。
衛清無趁李固失神的片刻時間,從后一把扣住李固,將李固踹跪跌倒。
李固渾然未覺,驚愕地看著馬車,以及馬車中的人。他用復雜的眼光看著馬車中人,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馬車中人。他和自己的兵馬被衛清無與暮明姝這一方拿下,他全程維持著一種怪異的神情。
徐清圓趴在車上,與暮明姝、衛清無說了幾句話后,便下車,打算換馬。
暮明姝二人帶著衛士們在城中阻攔百姓,徐清圓則需要去玉延山救人,挽救那些不聽他們勸阻、堅持要登山祭拜的百姓。馬車在風雪中出城不便,徐清圓必須騎馬。
衛清無不記得她女兒不會騎馬,語氣很輕松,讓徐清圓放心;暮明姝扶著僵硬的徐清圓上馬,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僵硬的腰肢,心頭一時不忍。
暮明姝想要開口,徐清圓對她溫和一笑“殿下,我更適合去破案。”
暮明姝沉默半天,讓她彎下腰,將身上所披的厚氅衣披到女郎單薄纖瘦的身上。
暮明姝抬手拂去徐清圓發頂的雪漬,淡聲“平安歸來。”
徐清圓心中感動,紅著臉輕輕擁了她一下,對她婉笑。
雪越下越大,大雪封路,去玉延山平日半日的行程,此時硬生生多拖了半日。
路上遇到的百姓他們壓根來不及管,只要趕得及到玉延山,玉延山上的事停下來伏在馬背上的徐清圓又冷又怕,渾渾噩噩間皆是血流成河、自己空對雪山卻無能為力的幻覺。
她只好安慰自己雪下得這么大,自己這邊來不及,葉詩那邊也來不及,她還有機會。
天黑時,數十衛士和徐清圓終于趕到了玉延山下,茫茫白霧讓他們分不清前路,他們也沒有后路。
徐清圓一個嬌弱的閨房女子,此時如何艱辛不必多說,她忍著腿痛與腰痛,不敢拖后腿,只咬著牙強撐自己沒事,可以跟著他們一起下山。
觀音堂堂主用復雜的眼神看她。
這撐著木棍、艱難地跟隨衛士們走上登山夜路的女郎,讓他刮目相看。
美麗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她真的像像他們塑造的那位圣母觀音一樣仁善美好,具有太多他們自己都不相信的高貴品質。
也許當年,圣母觀音用的王靈若的臉,魂卻是用的徐清圓的露珠兒這個名字,從衛清無那里開始,讓他們記掛了太久。
堂主沉默著低下頭顱。
天蒙蒙亮,雪停了,雪道上陸續能看到登山百姓的身影。身影從疏到密,徐清圓一行人看到了希望,不禁加快腳步。
天亮的時候,太陽從東方升起,照在皚皚白雪上,徐清圓發現他們似乎找到了祭拜的中心。他們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在山道上蜿蜒,一步一磕頭,虔誠無比地跪拜。
人這么多,在高山雪峰間,卻如螻蟻一樣不值一提。
徐清圓抬頭,東方紅日下,一尊碩大的生母觀音像躍然眼中
這座極大的以整個玉延山為底的雕像,只刻完了一半。從他們的方向看,他們像走在這位圣母觀音的腰間飄帶上,而觀音一手抬起,指著一個方向盡頭沒有來得及雕刻。
閉著目的圣母觀音蒙著雪,覆著光,在灼灼紅日下,遠比他們平時看到的更加壯美。
徐清圓當即轉身面朝觀音堂堂主,盯著這位堂主“你當真愿意幫我們勸百姓離開”
堂主目光定定看著漫山遍野的人群,又不知神游到了哪里。
徐清圓重復了一遍,他才聽清,點點頭。
他用旁人看不懂的眼神仰望這尊刻了一半的圣母觀音像,指指上方一斜斜彎上去的狹隘山道,那里是圣母觀音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