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清無迎著他笑“李將軍,死在這里和死在戰場上一樣榮耀嗎”
李固呆呆地看著她。
衛清無心中便確認李固認識失憶前的自己。
衛清無從暮明姝那里借劍,閑庭信步一樣向前走“戰士死戰場,與死于無謂爭斗,是一樣榮耀的事嗎李將軍,怎么不說話”
李固步步后退。
李固喃聲“衛將軍,你沒死”
衛清無“不錯。”
李固慘然,步步后退,握著刀的手背青筋顫抖,滿目悲愴又蒼涼“你沒死你回來了”
他腦中亂七八糟想許多過往,一時是血流成河的戰場,一時是遍地尸體無從辨認,一時是自己抱著牌位坐在空無一人的李家祠堂中大哭
可是衛清無竟然沒有死
她沒有死
眼下這樣混亂,她和暮明姝、徐清圓、晏傾他們一同回來,她站在那些人身邊是了,她必然站在那些人的身邊,因為徐清圓是她女兒啊,那是她心尖尖上的露珠兒,是她在鐵馬冰河的舊夢中與他們一遍遍炫耀的女兒。
露珠兒,露珠兒。
那年那月,鎮守邊關的將士們,誰沒有聽過“露珠兒”,誰沒有做過一個娶露珠兒的美夢倏而夢醒,血尸堆積,再沒有衛清無,更沒有露珠兒。
衛清無步步緊逼“李固是吧我以前和你關系不錯,是吧既然是同僚,那你讓一步”
李固目染血絲,目若噴火,握緊刀橫劈而來“你做夢你為什么早早不出現,你竟然對付我,你是不是還要殺我好啊,來殺一場看到底是衛將軍戰無不勝,還是本將軍以下制上”
二人開打,李固像失去了理智,讓衛清無驚愕萬分。
暮明姝趁機“我們去其他城門攔人,這里交給衛將軍”
一輛馬車向此方向而來,暮明姝聲音頓一下,她抬頭看到馬車上的氈簾掀開,貌美女郎伏在車窗邊,亂發拂面,聲急而婉
“殿下,娘親”
她咬一下唇,將與她同車的觀音堂堂主推到窗壁前“我與觀音堂堂主出城救人,你們這一方如何了”
徐清圓看到李固。
她不懂武功,以為李固手里的刀會傷到衛清無,以為衛清無出于劣勢。
她心焦如焚,說出一段猜測“李將軍,你本不是惡人,你與虎謀皮,甘做倀鬼,莫非是因為這位堂主
“因為這位堂主就是喬應風是你當年從戰場上救下的他,是也不是
“你當年心憐他,舍不得他送死,從軍方名單上劃去了這個人,保護了這個人這么多年。縱是要補償,是不是已經足夠了李將軍,你該停下來了”
李固怔忡抬頭,看到雪花飛入氈簾,徐清圓面容如雪如玉,目光若星若湖;她身邊,坐著呆滯的、對周圍動靜恍惚未覺的觀音堂堂主。
時隔多年,他心中幾許悲涼
這就是露珠兒。
他從未見過她,卻早在六七年前就聽說過無數次她。
她來到甘州,他多想迎娶她,達成死傷無數的戰場亡魂將士們的夢,她卻嫁給了旁人。世人都以為他莫名其妙地追慕一個已婚女郎,卻不知他遠比她那個病秧子夫君認識她認識得早。
那是衛將軍心頭的露珠兒,也是他們所有將士心頭的露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