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又給你寫信了。我和爹爹到了一個靠海的小鄉村,吃了好多奇怪的蟲子,好嚇人,但是不吃又會餓。這里的人們很好,我問大家認不認識太子羨,他們都夸你,說你是南國的未來。殿下,我真為你開心這樣的信可以寄,可是這里太偏遠沒有驛站,大約又寄不出去了吧。”
“殿下,我還在給你寫信。我每日都在給你寫信,但是我和爹爹越走越遠,我已經不奢求你能收到信了。我經常看著天上的星星想你,經常在夢中夢見你。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有一種回不去長安的想法。我都快記不住你長什么樣了不,還是記得住的,我記性這么好,就是很難過。這樣的信也不要寄了吧。”
“殿下,我們遇到一個少年郎君,與我們同行。我猶豫很久要不要告訴你,因為他好像愛慕我。然而他看著我時,我一點也不會臉紅心跳,不會緊張。我有時候覺得距離遠了,長大了,也許就和殿下的心越來越遠了。我甚至偷偷懷疑,爹爹帶我走,是不是就是要分開我與你,他就是不想我和你在一起,他是不是想靠時間來拆散我們但我現在有點放心了,殿下,我好像不會因為時間而忘記你。”
“殿下,我病了。看著天上的星星,越看越覺得像殿下。殿下身邊會不會有其他愛慕殿下的女郎,殿下會娶她嗎今天是殿下的生辰,我卻越來越覺得我回不去了。我做夢夢到你,你不認識我了,問我是誰。我哭著醒來,醒來覺得荒唐,又悵然若失。殿下,你若真喜歡旁的女郎,還是不要告訴我好了。我不想知道。”
“上封信寫了些胡話,幸好沒有寄出去。我要告訴殿下,出門在外雖然很辛苦,但也很有趣。我吃了一種菇,幻覺中看到殿下和我爹吵架,好不好笑我知道這是假的,所以醒得很快,因為殿下不在這里呀。我是不是很聰明呢”
“殿下,下雨了。”
“我和爹爹在外面,聽到了些不利于殿下的聲音。朝局很復雜,這些日子不應該打擾殿下。不過打擾不打擾都沒關系,我最近才知道,原來寄信的驛站換了人,我的信全都寄不出去。我和爹吵架后,一個人走回去,要把我的信全都拿回來。爹說我任性,可是我就是要任性,我不要別人看到我給你寫的內容。”
“殿下,今天天晴了。天上那朵云,很像你。但是仔細一看,又不像了。你應該和我離開時長相區別很大吧現在再見到,我必然認不出你了。”
“殿下,你喜歡我嗎”
燭火點燃,照亮了這片狹小閨房。
晏傾捧著信,猛地抬頭,看到杏衣長裙的徐清圓舉著燈臺,立在他面前,吃驚地俯望他。
不知不覺天黑了,不知不覺她回到了自己的閨房。她驚訝地看到閨房中多了一個人,晏傾躲在床腳的墻根后,跪坐在茵毯上,翻看她木箱中那些積成灰的信。
他似乎怕人察覺,躲避著看信。
看到她回來,晏傾目中的迷茫霧色尚未退散,怔怔地看著她。他仍恍惚著,分不清今夕何夕。
徐清圓見他在偷看她的信,不禁咬唇。她將燭臺放下,好笑又赧然“看信就看信,殿下躲什么呢何必弄得這樣偷偷摸摸我的信又不是不能見人。”
她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跪坐下來,與他一起坐在茵褥上。褥上堆滿了攤開的信紙,徐清圓捂臉害羞,鎮定地咳嗽一聲,蔥郁手指輕輕地指了指那些信,小聲解釋
“你不要看這些信了,這里面都是我胡亂寫的東西,根本不是能寄出去的。能寄出去的信在另一方木箱中,我都整理好了。”
燭火幽光中,她緊張地朝他笑了一下“我本來就想與殿下交換著看信,早做好了準備。”
她起身要去取信,晏傾握住了她手腕,將她拉回坐下。她低頭看他搭在她腕上的手,既不自在又羞澀,還有幾分對他身體的擔憂。
她胡思亂想著他到底會不會一碰她就難受,聽到晏傾問她“母后找你去樂游原做什么”
徐清圓臉紅。
她被他轉移了注意力,腰桿不禁挺直,矜持回答“沒什么事,就是找我賞花,問我讀些什么書,平日與我爹在做什么,我爹怎么突然辭官了”
她聲音一下子靜了。
因她面前的少年拉著她手腕,在她說話時,他傾身過來,在她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般,她還沒意識到,他唇就與她分開了。雖然分開了,他卻并未后退,咫尺距離,稍微一動呼吸便會纏上。
徐清圓呆呆的,傻傻的,杏眼睜圓,渾身僵硬。
與她鼻尖幾乎挨上的少年垂著眼,繼續輕聲和她說話“你聽不懂我母后的意思嗎她在打聽你的家世,打聽你與你爹、你娘的品性。”
徐清圓眼睛只能看到寸息之距的少年郎,她迷茫的“我知道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