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求生,要么速死。
這便是“浮生盡”。
這樣一次比一次強烈的痛意和藥效結束后要承受的虛弱,足以讓人失去生志。
可為了短暫生機,晏傾一次比一次要忍受的時間長。
堅持下去、熬下去
服用“浮生盡”整整三次,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特別執著地想要活下去,希冀這藥物能幫自己恢復身體,治療痛楚,能夠有時間去救人。
晏傾跪在地上一邊吐血,一邊等著藥效徹底發揮的時間。而頭腦中亂七八糟的幻覺,舊日噩夢的重重糾纏,他都視若無睹,不受他們的蠱惑。
“晏清雨”
韋浮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響起。
晏傾被韋浮扶起時,韋浮眸子驟暗,看他瘦骨之上衣襟盡濕,微濕的發貼著面,唇紅眸黑,清艷得十分詭譎。雖不合時宜,韋浮腦中卻浮現“艷鬼”二字。
地上一灘血,照著月光。這狀似艷鬼的蒼白青年微微發抖著,抬起的眼眸中,蘊起了艷艷熊火一般的光。那火燃燒生命一樣,濃烈至極。
韋浮“你還好嗎”
晏傾淡淡“嗯”一聲,推開他的手,一點點站直身子,挺拔如竹,風骨遒勁。晏傾長身步出,織錦白衫被夜幕投下濃郁陰翳,暗影伏波。
徐清圓提燈奔跑在長巷中,發間的步搖搖晃間,“叮咚”墜地。
幾綹發絲散下,徐清圓卻停也不停。她奔跑在深巷中,絕望于這條路為何如此漫長,為何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出來。她不敢呼喊,不敢求助
她沒想過這個兇手會易容
易容這樣高難度的技術,大理寺的官員們都不能說熟練,晏傾也不能做到完全模仿另一人可在這偏遠的甘州,竟然有人習得了這種本事。
這種本事用于殺人,難怪觀音案一直找不到兇手。
徐清圓跌倒在地,抱住燈籠,膝頭磕得驟痛,青絲散在腮邊、唇邊。她不敢發出聲音,勉力要爬起來,一聲清脆的器物跌摔聲,就在她身旁響起。
空無一人的街巷,這種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徐清圓僵硬著,扭頭去看。她清湖般的眼睛中,倒映著支離破碎的玉石觀音像。
玉石觀音像從墻頭摔下來,玉石四分五裂,碎開的一片片玉石間,閉著眼的圣母觀音笑容詭譎,幽然而待。
徐清圓抬頭,看到立在墻頭上的“晏傾”。
那玉石觀音像,正是他從墻上扔下來的,落在她身邊。
他依然用著晏傾的眉眼,氣質卻不再模仿晏傾了。他清雋的眉眼間浮著森然邪氣,似笑非笑的弧度溢于唇邊。他將晏傾的皮相帶出了幾分艷色,魅色,而這都讓徐清圓身上血液凝住。
“晏傾”微笑著開口“怎么不跑了,夫人”
他疑惑“我是哪里露餡,讓你發覺不對的你那病秧子夫君,并不難模仿才對。我可是連他每日服的藥都去檢查了一下,你卻是在我抱你第一下,就僵硬了一下”
“晏傾”贊嘆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美人,癡迷的神色在他眼中流動。
徐清圓驀地別過眼,不肯看晏傾臉上會出現不屬于他的神色。這人破綻其實不少,他可以偽裝晏傾,晏傾那樣清澈干凈的眼睛,沒有雜垢卻因被太多風塵浸染而變得沉寂幽靜的眼睛,是誰也模仿不出來的。
徐清圓試圖說話“你想知道我為什么能認出來嗎”
聽到墻頭那兇手的笑聲,她背脊一僵,暗叫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