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傾頷首。
他們便重新去了昨日的亂葬崗,土壤沒有被人動過,顯然沒有人回來看。晏傾若有所思間,和風若一同用厚布蒙了口鼻,取出備好的工具,在風若重新挖墳后,蹲在了已經腐爛的尸體旁。
尸體如今就是一團被包裹在雪白衣袍中的腐爛肉物,味道難聞,吸引蠅蟲。
任何人都會被惡心到,被嚇到。
而年輕的大理寺少卿蹲在尸體旁,拿著小刀和匕首,面不改色,已經準備剖尸了。那些腐朽和難聞的氣息,都沒有影響到晏傾。
風若看著晏傾沉靜雪白的側臉,烏黑飛翹的睫毛。他一時猶豫,疑神疑鬼道“這樣剖尸,不經過死者家人同意,如果被人知道了,你又得被參一本吧”
就像積善寺那次,徐清圓就制止他們開棺。
晏傾“所以選的是沒有親人的死尸。”
風若“這萬一閻王爺覺得你褻瀆死人,不尊重死人,半夜找你算賬”
晏傾“唔,他不是經常來嗎”
風若“哈”
他驚得跳起,警惕扶刀。蹲在地上的晏傾抬頭,目中有一絲笑。風若這才意識到晏傾在開玩笑,他驚愕萬分,他從不知道晏傾也會說笑。
風若猶猶豫豫地蹲回來,不停地看晏傾。
晏傾側頭咳嗽兩聲,問“不幫我剖尸,只看我做什么”
風若“就是覺得,成親是不是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
晏傾“嗯”地疑問一聲,并沒有聽見風若的話。他的心神已經沉浸在手下的這具腐朽尸身上,當他專注一件事時,他往往不容易聽見外界聲音。
風若喃喃自語“雖然是徐清圓把你害成這樣,可是她好像讓你心情變好了。你以前吧,總讓我覺得你對什么都沒想法,你活著只是因為你必須活著,你在為別人活著也許成親真的是好事,也許一切都在變好。
“有一天,徐清圓能治好你的病,我們解決完所有困難,你還能好好活著如果我們真的能走到這一天,就好了。”
他說了很多,晏傾沒反應,他便知道晏傾又一次地沒聽見他的聲音。風若苦澀地笑一下,不再如以前那樣抱怨晏傾不理自己,他一日日長大,他也漸漸明白晏傾背負的東西,晏傾的病,都沒有他以為的那么簡單。
只要活著就好了。
風若開始幫晏傾一起剖尸,心中還不禁向鬼神祈禱如果鬼神真的覺得他們冒犯尸體的話,半夜三更來找他好了,千萬不要找他家郎君。他怎么被折騰都無妨,他家郎君卻禁不住更多了。
風若呆呆地,看著晏傾捧著一帕子,用小夾子將一枚極細的針,從尸體被剖開的大腦中取出。
這根針,才是死者死亡的真相。
這么細的針,從后顱直接扎進去,腦內出血,然而不剖開尸體,仵作怎么檢查尸身,都查不出死因。
風若將目光從被他們剖得已經可怖十分的尸身上挪開,去盯著這針。
風若胃里一陣翻涌,卻因晏傾面無表情,他不好表現得比郎君還虛弱,便作出一派認真琢磨的模樣“所以這就是兇手的殺人工具對吧”
晏傾“還不確定,需要多剖幾具尸才能確定。”
風若眼皮微抽。
晏傾打量著這根針,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小玉匣。他打開,玉匣中的針一枚不落,完好地收著。玉匣中的針也和這根刺入人大腦中的針粗細不一樣。
事實上,小玉匣中的針,還要更細一些。
晏傾“如果玉匣中的針射進人體,其實也會造成找不到傷口的效果,對不對”
風若對武器更有發言權,他搖頭“不,不一樣。衛將軍給徐娘子的武器,自保的作用更大些,殺人的作用微小一些。小玉匣震懾作用大想來衛將軍當初,沒想過用小玉匣殺人。自然,她武功那么高,當然瞧不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晏傾“嗯下三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