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圓扯了扯晏傾的袖子,低聲“我們走吧。”
晏傾淡淡“嗯”一聲。
二人依然行于街上,夜火亮起,燈火漸次,時而有小兒歡笑著從兩人身旁穿梭而過。
徐清圓攏住手臂,垂著眼。
她輕聲問晏傾“你聽到他們方才說的話了嗎”
晏傾沒回答。
徐清圓已經習慣他經常會聽不到她的說話,以為他這次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而沒有聽到她的話,便只自言自語“太子羨其實有些可憐。”
這是徐清圓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評價太子羨,晏傾不禁低頭看她。
徐清圓“他似乎過得一直很不快樂,一直在生病,一直操持國事,后來滅國之罪也到了他身上。他經歷了那么多的苦,卻好像依然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終點。世人贊譽他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空穴來風。
“明明大家都嘆息滅國,但是好像誰也不忍心責怪太子羨。因為他已經做了很多了,大家都看在眼中。世人好像給了他疑似公允的評價,但他依然很不快樂,依然贏得了那樣的結局。
“聽說他是悶棺而死。那樣是不是格外痛苦”
晏傾睫毛顫動,目光平平望著遠方。
悶棺而死的痛苦嗎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時間一旦流走,一旦過去,他的呆病會帶走所有的感覺。
晏傾說“他也許沒想過那么多,也許根本不痛苦。”
徐清圓搖頭“我雖然對他有些怨,正如我怨我爹一樣。但有時候我也不是那么不講理,我覺得,即使太子羨還活著,他也應當不會復國。世人應該放過他的。但是他當年若是活著多好,他活著會是另一番景象。”
晏傾眼睛顫了顫,袖擺微揚,并未言語。
徐清圓“清雨哥哥你覺得呢”
晏傾沉默很久。
二人在街上走,好久徐清圓才聽到他回答“如果真要有人死,死太子羨一人,換其他所有人可活。死便死了,也無不可。”
徐清圓停下腳步。
晏傾回頭看她。
她盯著他眼睛半晌,伸手輕輕將他袖子握緊,攢于手中。她心中憂懼,又刻意藏住。
清圓望著他“幸好你不是太子羨。”
一片水落在晏傾睫毛上,他目光迷了一瞬。他沒有看清她的神色,只影影綽綽間看到周圍百姓人家亮起的火燭,煙火人間甚美。
徐清圓的聲音落入他耳中“我舍不得你。”
那片水化掉,晏傾眼前重新清明。他臉頰不受控地繃了一下,心頭也重重被擊。
他立在街市繁華中望著她,見她仰頭托手,驚喜而笑
“清雨哥哥,下雪了。”
晏傾只沉默看著她
到底經歷多少苦難,捱過多少艱辛,才能求得后半生的順遂
他早已不想那些,不需要那些了。
他在神佛前許愿,將他所有的運氣,給予他心悅的女子吧。她想要什么,便給她什么吧。
他不能身隨她側,不能伴她長行,卻依然希望她過好這一生,和他完完全全地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