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水中,徐清圓突然聽到了馬蹄聲。她躲在樹后,驚愕地看到了林斯年一行人騎著馬,從她本來想逃去的那個方向迎面而來。
電光劃破長空。
雨水噼啪,騎在馬上的林斯年忽而勒緊韁繩,看到了前方在雨霧中奔跑的斗篷人。
他一眼認出那樣瘦而美的背影,目光陰而亮“找到你了”
他和身后的侍衛一同御馬快行,追向那奔跑的徐清圓。
徐清圓聽到身后的馬蹄聲,心中絕望快要將她吞沒。她此時再沒有別的法子可選,她不得不跑向驛站,希望驛站能夠給她周旋的機會,讓她躲開林斯年。
她在雨中奔跑,幾次摔在地上,黑色的斗篷上沾了泥,手肘手臂都有擦傷,斗篷下烏黑的發絲也亂糟糟地貼著臉與脖頸。
驛站下搖晃的燈籠,在她眼中像救命稻草一樣。
身后的馬蹄聲踏破長夜,離她越來越近,林斯年聲音高起“停下”
一只繡花鞋跑掉,干脆將另一只也丟掉。徐清圓赤腳奔上驛站臺階,喘著氣向燈火通明的屋門奔去。
門正好從里面打開,風雨襲入。
她撲入了一個人懷中,撞在那人胸前。
雨打殘檐,夜漆如墨。
徐清圓抬起頭,與低下頭、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的晏傾四目相對。
落在風中的雨聲寂寥沉靜,燈籠的光影晦暗不明,在兩人的面上輕蕩。
烏黑眼睛對上。
他清澈的眼中光,照亮了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她的斗篷上的絨毛擦著她嬌嫩皎白的臉,雨水滴滴答答地和泥土融在一起。
在這風雨招搖的天地,破破爛爛的陌生驛站前,他溫和雋秀,如山水潑墨一樣幽靜恒定,美好如初。
而她不合時宜地想到林斯年在那個深夜,用多么難聽的猜忌的話說她和晏傾。她想林斯年怎么敢那么說
徐清圓抬著眼睛,眼圈一下子通紅。
斗篷飛揚,晏傾扶著她的肩,站在驛站門口,像是將她抱在懷里一樣。他抬起目光,與那燈火外的幽黑天地對上視線
林斯年騎著馬,和十幾個侍衛站在驛站外兩丈距離,看著他們。
雨大如注,天地如切。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