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圓怔立半晌。
她向來謹慎,不愿與人交淺言深。但是暮明姝的話真誠無比,讓她困惑自己何時和公主殿下有這種交情。
徐清圓問“為何這樣告誡我”
暮明姝垂下眼“一瞬間的心有戚戚、同病相憐罷了。你爹娘都不在乎你,放你一人在長安獨行,殊不知這詭譎時局若無人庇佑,會如何吞噬你。你的際遇,讓我想到我自己。
“我有父無母,身份看似尊貴,實則與你差不多。這每日滿滿的相看、滿畫本的郎君,都是我爹想把我嫁出去的憑據。”
公主的阿爹是當今皇帝,徐清圓哪里會說皇帝不好,她只好閉嘴沉默。
她甚至心中后悔,生怕自己聽到不該聽的。
暮明姝很隨意“我爹不喜歡我,和你爹放棄你,終究都是一樣的。”
徐清圓輕輕掀開帷帽,將帷帽抱在懷中,露出自己的面容。
徐清圓柔聲“我爹是否放棄我,我此時無法得到答案。我仍要等。”
公主殿下眼睛輕輕一亮。
暮明姝笑了“很好,愿意與我說實話了嗎你雖含蓄,卻實在伶俐,討人喜歡。不過你說的也對,世上父母,也不一定全是我阿爹那樣不喜歡我的我至少知道一人,他父母格外愛他。”
她說到這里,輕輕蹙了眉,露出幾分思索的神情。
徐清圓眨眨眼。
但公主殿下并未多說,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六月時長安有賞花宴,正巧我在嫁人前,應該都會被我爹困在長安。左右消磨度日,我便要了名額,今年這賞花宴,我來辦好了。我在樊川辦宴,到時候給你請帖,你來不來”
徐清圓微笑,屈膝行禮“娘子厚愛,豈敢不從”
她烏黑眼珠向上輕輕一挑,明如水的眼睛望過去,眼尾金箔閃爍如蝶。暮明姝一怔,登時愛得不得了,也跟著笑起來。
暮明姝斷言,自己嫁人前的這段歲月,也許不會那么無聊了。
此時節,長安已開始入暑,蜀州更是炎熱無比。
晏傾一行人走在山道上,蟬鳴聒噪,暴曬之下,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滿心燥熱。
只晏傾好些。他并不畏熱,身涼無汗,一身玉骨,在巍峨山間遠離人煙,反而有了些恬然自得的生氣。身后人又累又喘,天熱之下男人們耳朵起繭,只有晏傾肯聽旁邊人的聒噪,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跟他們隨行的人,是蜀州派來的府校尉。這位校尉有軍人的威儀,也有文臣的爽朗。他一路滔滔不絕地介紹此地風貌,聽得人心煩無比
“咱們屬于劍南道一脈,昔年陛下還沒當陛下時,在蜀中歷練當官,和咱們交情一直不錯。后來驅除韃虜,我們蜀州軍也發揮了很大作用。
“這里就是百姓窮些,但是自從新朝新象,已經好了很多。若說有人從這里偷偷去西域,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我們平時打仗,也不可能時時盯著。何況這里地勢險要,能走過去的人也不多”
風若直翻白眼。
自從他們來到這里,蜀州刺史就著人來討好郎君,生怕郎君是巡察私訪。晏傾拒絕刺史的好意,來大魏朝邊境山脈查看,那刺史就立刻派了一個能說會道的軍中小官一路解說。
雖是解說,卻句句不離“如果真出了事,也和我們無關”“我們練兵很辛苦,我們對國家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