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沈肇聽說老岳父帶著未婚妻出京,如遭雷擊。
自梁有道入京,他忙于審訊吳江一案,多日宿在大理寺,連換洗衣裳都是袁秩送來的,期間更沒收到陸微片言只語,憋了一肚子話等著忙完了跟她說,誰知這沒良心的小丫頭竟然招呼都沒打就出京了。
沈肇“”
沈少卿深刻的領會了一件事,果然忙于公務的人都活該打光棍。
他當即進宮面圣,向皇帝奏道“陛下,微臣聽聞陛下有意往各州府派按察使,微臣有一言啟奏。”
皇帝含笑道“沈卿不妨直言。”
沈肇道“微臣與朱大人曾一起前往寧州查案,受到寧州官員熱情招待,但實則微臣等人在明處極難查到有用的東西,反而不如胡大人在暗處查到的多。因此微臣覺得陛下與其往各州府明著派按察使,不如再派人暗記。微臣愿意親自前往各州府做陛下的耳目,暗訪各州府之事。”
皇帝聽到一半,還當他要自請當按察使,誰知沈肇竟然自請當暗探,不由大感意外。
“沈卿忠義之心,朕已知曉。不過朕有一事不解,你為何想做暗探”
沈肇難得露出幾分羞赧“微臣已與陸大人家中長女定親,她自小在飛虹山莊長大,習得一手好劍法,定親之前就提起要到處走走,微臣實不愿將她拘禁于內院,但又想為陛下分憂,故而”
皇帝大笑“好你個沈卿朕若是不答應你,豈不有些無情”
沈肇“微臣惶恐。”
翌日,沈肇便接到皇帝密旨,將他調出大理寺,新成立按察司,令他帶一隊人馬前往各州府暗訪,全部聽從他的調派。
沈肇與沈閣老密談,老父親憂心兒子新的皇差從此要天南地北的跑,一把年紀還在打光棍,遇上陸安之這么不靠譜的岳父,悄悄拐帶自家兒媳婦出京,耽誤了婚期。
他叮囑兒子盡快成親,為防沈肇銀錢不趁手,還塞了厚厚一沓銀票給他。
沈肇辭別父母,踏上了出差追妻的道路。
一年以后,沈閣老在京中收到三兒子的家書,他在信中寫道“稟報父親大人,兒已于端午在飛虹山莊成親,長兄子代父職,替兒操辦婚事,并得無奇先生的賞識,被收為入室弟子,侍奉先生于榻前,學習書畫。兒明日即將攜妻啟程,前往江南,叩拜父親母親安。”
沈閣老帶著三兒子的家書去后院見景氏,講起兒子在信中提起的沿途趣事,充滿了少見的溫和之意,似乎與陸微的婚事讓他得償所愿,終于洗去了他滿腔怨恨,讓他整個人都松馳下來。
景氏聽聞兒子在外地成親,竟然都沒告訴她,當即悲從中來“他就這么恨我連成親都不愿意讓我喝一碗媳婦茶”
沈閣老拍拍她的手“老三是你生的,怎會恨你”在景氏轉悲為喜的神情里,他難過道“老三只是終于徹底長大了,他既不恨我們,也不需要我們。”而是憑借自己的力量,飛出父母的天空,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
七月里,嵊州城內,太陽剛剛冒出頭,路上的行人額頭已經有了汗意。
碧水穿城而過,有船娘泛舟河上,沿途叫賣各種小吃。忽然有一艘舟子劃得飛快,劃船的是一名十七八歲嬌俏的少女,而她身后坐著的年輕俊秀的男子被過快的船速嚇得連連阻止“微兒慢點微兒慢點啊”
撐船的少女雙袖卷起,露出雪白的小臂,她回頭嫣然笑道“阿元哥哥,再晚點就趕不上牛婆婆家的湯包了。”
青年無可奈何,只能好脾氣道“那你小心點,別撐翻了船。”
船速飛快穿梭在各家舟子間,而撐船的少女信心滿滿“放心,就算是船翻了,我也能救你上岸。”
她灑落一路笑聲,遠遠還能聽到她說“我還要吃雞汁羹”竟提了一長串本府美食。
兩人身影漸漸遠去,還有青年溫柔笑著應答“好好好,都買給你吃。”
“阿元哥哥,你真好。”
一雙鴛侶,青春年少,陰霾已盡,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