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取得李淑穎的信任后,那個外表冷漠的少年,在她每日用的餐食里動了手腳,并在里面一種慢性毒藥,吃下幾劑后,這輩子都會難以安眠。
李淑穎夜夜被夢魘折磨,生不如死,短短半年就形如枯槁。
阮羲卻依舊佯裝,要幫李淑穎和傅貴妃的孩子復位。
李淑穎也對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頗為信任。
是這個少年給了她全部的希望。
又是這個少年,將她的希望盡數湮滅。
李淑穎是在極度的痛苦下,得知了這個少年的背叛。
也眼睜睜地看著,阮羲面無表情地持著佩刀,力道兇狠地將它插入她的心口。
她聽見鈍器擊骨的脆音,耳旁亦劃過少年情越低沉,似無任何情緒的嗓音“娘娘,您還記得我死去的母親么”
鮮血飛濺,李淑穎驀然瞪大雙眼。
這才意識到,為何她在初見阮羲這個少年時,心中就莫名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李淑穎死之前,阮羲就收集了她要策反的全部證據,并憑此在蕭聞面前立下大功,成為了蕭聞手底下最為得力的爪牙。
僅用十余年的功夫,就憑出色的才能,未經科舉,成為了驪國地位最尊的權臣。
但阮羲在民間的名聲卻極差,都說他是讒言媚上的奸佞之臣,而真正對蕭聞忠誠的大臣,不是被他用離間詭計與君王離心,就是在他狠辣的手段下死于非命。
阮羲之才,可謂經天緯地。
翻手,可使山河無恙,國運連綿。
覆手,亦能讓朝堂腐敗,民不聊生。
他雖位極人臣,卻是一代佞相。
那么信任他的蕭聞,也死在了他處心積慮的謀劃下。
阮羲扶持他的幼子為帝,繼續做著只手翻云覆雨,禍亂朝綱的佞臣。
虛空在前世見到阮羲的最后一面,阮羲已近而立之齡。
而虛空也是知天命年的老者,他看著阮羲戴著枷鎖,坐在囚車中,沿途押送他的官兵神情肅穆,周遭的百姓一臉憤恨地朝他扔著菜葉,斥罵著他所有的奸惡之行,說他禍國殃民,定會遺臭萬年。
阮羲雖衣著破敗,受著萬人唾罵。
虛空卻在人群中,看見了他唇邊的一抹諷笑,帶著十足十的輕蔑,亦對死亡毫無畏懼。
他在四歲,就被迫與親母分別。
人生于他而言,就是一條漫漫的復仇之路。
只他的復仇,殃及了太多無辜之人的性命。
他恨極了蕭家人,更恨他們統領的這個腐敗王朝,他就是想讓這個王朝爛得不能再爛。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只是將自己,當作這個王朝的一個符號罷了。
檐下鈴鐸隨風輕曳,韻律和鳴。
站在虛空身側的神鹿歪了歪腦袋,純良盈水的眼睛看上去竟有些呆怔。
虛空亦將思緒回圜,看向了身側的神鹿。
說它是神鹿,其實只不過是經由馴化的麋鹿罷了。
日暮西沉,遠方男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虛空面上露出釋然的笑意,對身側的鹿說“走吧,也到了該閉寺的時辰了。”
他相信,這一世的霍羲,定能成為一代明君,為百姓造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