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未震怒,卻惹得適才提議選秀的員外郎和想要附和他的官員們雙腿直打顫,汗水幾乎打透了他們的官服。
霍平梟是武將出身,可卻不糊涂,既強勢又有手腕,精明強干,心思也很縝密。
多年的戎馬生涯,使男人在斥責臣子時的語氣都透著淡淡的殺氣。
在霍平梟這樣強權君主的統治下,壓根不會有權臣存在,更不會有宦官或佞臣弄權。
那些沒開口的官員暗自舒了口氣,幸虧他們沒附和禮部員外郎說的話,不然仕途就要至此斷送。
霍平梟半斂漆黑眼睫,面色恢復平淡,又問“誰還有提議,接著說。”
工部右侍郎邁前一步,道“啟奏陛下,陛下年初在京郊命人興修的福田院和安濟坊都已修繕完畢,工部和太醫署的人也將傷殘兵員都安頓妥當。大靖國運昌盛,但天災無眼,保不齊哪年就會有水旱兩災,或是突發人疫。臣覺得,莫不如用這筆錢來防微杜漸,大興醫政。”
聽到“醫政”這兩個字后,王福海的心緒稍寧。
這工部的右侍郎看著雖不起眼,說的話卻戳到了陛下的心坎,先前兒他在御前侍奉時,總能聽見陛下和娘娘談起醫政的事。
因著皇后原就是醫女,陛下對醫者格外重視,甚至在大朝之前,就在私底下召集過戶部的官員,準備在舉朝的戶籍類目里,再添個醫戶,民間的女學也可不必拘泥于刺繡和詩文,大可鼓勵女子學醫,還要在太醫署增添數十個女官的職位。
民間的女郎們,也對學醫熱情高漲,畢竟皇后早年在劍南的事跡,早就被裕親王霍樂識編撰成了話本,在國內廣為流傳。
前陣子戶部尚書還讓下轄的吏員在民間做了番統計,因著對皇后的崇敬,誓要學醫的女郎人數也越來越多。
“醫政。”
霍平梟用修長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龍椅扶手,又道“展開說說。”
王福海穩了穩手中拂塵,知道霍平梟在做這種動作時,不是在深思熟慮,便是心中起了愉悅或玩味。
工部在六部的地位最低,這個工部的右侍郎又是副官,平日不得重視,好不容易得到圣上重視的機會,自然要好好表現,他很快將對醫政的想法侃侃而談。
霍平梟神情寡淡地聽著,卻覺這右侍郎的提議,遠不及阿姁在私底下同他提起的有建樹。
這一世的他比前世登基早,按照前世的軌跡,來年初春,西京將會有大肆蔓延的天花疾疫。
就算這右侍郎不提,他也同阮安商議好,要提前命內藏庫的人大量采辦紫草和胡荽,還要推行人痘之術。
他冷冷看向一眾官員。
這些個官員里,確實有不少愚蠢東西。
且先用著,等來年春闈放榜,他誓要在殿考中選拔出真正有才干的能人來。
至于這些不太中用的官員,或貶或廢,到時再依勢而定。
巳時三刻,大朝終畢。
此番朝會,霍平梟共宣旨傳召三件事
其一,要在舉國各地推行人痘之術,若某戶舉家都種人痘,酌情減免稅賦。
其二,嶺南歷來為災害頻發之地,戶部會撥款給各州,并廣修安濟院和福田坊。
其三,最后的那些銀兩,撥到翰林醫署,用于培養醫者。
文武百官散朝后,儀仗隊帶著鑾駕鹵簿和金八件,已然恭候在殿閣外。
霍平梟出殿前,淡淡瞥向王福海,冷言叮囑“大朝上,官員提起選秀之事,絕不能讓皇后知曉。”
王福海趕忙應“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