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八六
日暮時分,暖赤的霞光灑溢在東宮的明瓦重檐和花磚鋪地,其上猶如被鍍金光,泛著熠熠的輝芒。
荀太師剛為太子霍羲授完課業,從內殿走出,沿著冗長的宮道,來到位于東宮朝廷的詹事府,又對著這里的主官詢問了番太子近來的起居情況。
詹事府統管著東宮大大小小的機構,對照著朝廷的門下省和中書省,還下轄著左右春坊,其內的官員都負責輔佐儲君一人。
荀太師來到此地后卻發現,這左、右春坊里兩位年紀相仿的官員,陳中允,和鄭司議郎之間的氣氛,有些不甚對勁。
這兩個官員原是同鄉,都是江南人士,平日關系要好,又都在東宮任職,在私底下難免走得近了些。
可荀太師今兒個卻瞧,這陳姓中允,和鄭司議郎在放衙后,卻連看都沒看對方一樣,更遑論是同從前那般,一路并肩而行,有說有笑地走出東宮大門。
因著霍羲對荀太師這個師長極其信重,所以每日他放衙,他都會讓近侍的宦官,黃門郎小緯子來送荀太師出宮。
路上,荀太師費解地問“這陳中允,和鄭司議郎,是在私底下有過什么沖突嗎怎么今日,他們之間的氣氛如此冷凝僵持”
小緯子答道“害,奴才也不大清楚,太師在歸隱前,也在先朝的官場上浸淫多年,應當比奴才更清楚這些做官的心思。奴才想,許是為了少保之位吧。”
“少保”
荀太師頓足,看向身側的小緯子,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又問“是太子說的,要再選個少保出來”
小緯子回道“是啊,大靖建朝不過兩年,東宮朝廷的官員仍有缺漏,原本按照規制,東宮還要再有個太保和太傅,一起教導太子殿下。但陛下想,太子是一國儲君,教導他的師長寧缺毋濫,所以那兩個職銜空著也就空著了。”
“不過這少保一職,算是副官,擔任這一職銜的官員也不必跟荀太師您一樣,需要傳授太子課業,僅是個同太子關系緊密的東宮內官而已。太子已同陛下稟明,要在詹事府里,選個才能出眾的官員,將他拔擢為這從一品的少保。”
話說到這處,不必這小黃門郎再多言說,荀太傅已經知曉了,這兩個官員鬧不睦的緣由。
暮色四合,天色逐漸黯淡。
荀太傅頷了頷首,心底卻對小太子的手腕愈發敬佩起來。
霍羲才八歲,就如此擅玩權術,平衡關系,將這些年歲比他長了幾旬的大臣們玩弄于鼓掌之間。
且霍羲用這些權術時,倒也不是刻意為之,他依舊是孩童心性,但是骨子里卻帶著極為敏銳的政治本能。
他雖然年紀小,卻不喜歡受人擺布,更不喜歡官員之間抱團,過于親密。
年僅八歲,卻不容小覷,甚至令荀太師這種老狐貍都感到懼怕。
身為儲君,亦是未來的君主帝王,自然不希望手底下的官員們關系過近,以免結黨營私。
小太子入主東宮后,示人很寬和,也總是笑瞇瞇的,看著與尋常的孩子沒什么兩樣,可卻在短短數月的功夫里,就命人搜集了這些大臣的信息,很快就掌握了他們每個人的把柄。
沒有把柄的,總有軟肋在身。如無把柄,也無軟肋,那在做事時,也難免會出些紕漏,畢竟人無完人。
太子抓住這些臣子們的錯處,或是把柄之后,并不會立即點破,沒人知道他什么時候,就會拿出這些砝碼來用。
而這一次,太子名為選少保,表面上是想養親信和近臣,實則卻在作壁上觀,借此挑撥陳、鄭兩個人的關系。
畢竟太子少保一職,雖無太大的實權,在朝中卻是從一品的官職,說起來,這少保的名頭比個伯爵之位還要好聽。
利字當頭,就算是故交,也難免會心生嫌隙和齟齬。
這弄出了個少保之位,還是一箭雙雕,不僅離間了那兩個官員,順道還能對他在東宮的權勢起到牽制,真真是天生的帝王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