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姑娘還是故作懵懂地頷了頷首,佯裝順從地答應了陳允中的安排。
用完飯食后,天色尚早。
陳允中帶阮安去了這深山不遠處的一座藥山,阮安幼時經常和師娘孫神醫來這處采藥。
這里的山景一如她之前印象,冷逸靜秀,宛若人間仙境。
陳允中瞥首看向身側溫軟的小姑娘,感慨道“阿姁,我第一次見你,便是在這里。”
在他印象里,幼年的阮安在背著藥簍采藥時,就像是這山野里的仙子一樣,靈動又可愛。
阮安遙望山景,卻沒回他話。
卻終于弄清,霍平梟為何會貿然出現在嘉州。
陳允中和霍平梟是同窗,與霍平梟同年同月生,陳允中之父原為霍平梟叔父手下的得力戰將,兩個人在十三歲那年,都在嘉州習過武藝。
是以她第一次見到霍平梟的地方,也是在這藥田。
那時的阮安,其實不喜歡這個從長安來的少年,她厭惡他那雙狂妄桀驁的眼睛,也覺他氣焰囂張,打傷了這山里的許多頑猴。
她診治那些受傷的猴子費了不少功夫,亦認為霍平梟的行徑過于暴戾,只會動粗用蠻武。
那日得見霍平梟躺于草叢中淺寐,阮安便背著藥簍,小跑到他身旁,奶聲奶氣地質問道“你憑什么把那些猴子打傷”
霍平梟那年十三歲,左頸便已經有了那道綿亙至肩的疤痕,瞳瞳日影逐漸灑落在少年俊昳的面龐。
聽到女孩的聲音,少年并未睜眼,他神情冷淡,只懶聲回道“你怎么不去問問那些野猴,為何總要強搶山人輜重”
那時阮安對霍平梟的說法不滿意,又咄咄逼人地問了他好幾句話。
霍平梟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后,終于抬眼看向她,墨沉的眼眸如荊刺般銳利。
阮安被他凌厲的目光震懾,只聽少年冷冷吐出兩字“別吵。”
自此之后,霍平梟成了阮安心中最討厭的人。
后來,他在鋒州救了她一命,她也是在那時對霍平梟的看法有了轉觀。
驪國大軍抵達峰州后,霍平梟御下嚴格,絕不準允兵士搶掠百姓金銀,霍平梟不僅平息了戰亂,還在鋒州留了一段時間,幫著屠城之后幸存的百姓重建城池,恢復了那里的安定。
或許,那時他的想法只是要制定秩序和規則。
頑猴的許多行徑確實對過路的山客造成了生命威脅,霍平梟這才對那些猴子動了武。
也是自那開始,這里再沒發生過野猴傷人的事。
見著身側的姑娘似是陷入了回憶,陳允中的視線亦落在不遠處的藥山,道“這里也算是嘉州的寶地了,很多名貴的草藥都在那座藥山,長安的那些世醫家族,每年都會派人到這兒來采買藥材。”
聽到陳允中提起了藥山,阮安這才回圜了思緒。
二人四目相對,陳允中幽幽又道“但,如果來場山火,這里可就什么藥材都沒了。”
猶帶寒意的春風鉆進姑娘袖口,她的面色驟然一變。
陳允中這是在威脅她
如果她動了想跑的心思,或是做出違逆他的舉動,他隨時都能將這里的藥山毀掉。
阮安暗暗咬緊銀牙。
他還真是,殺人誅心。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