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司馬云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陸小鳳忍不住嘆了口氣,鐵無衣若知道他的子弟后輩曾經為他做出過這番努力,也不知是會欣慰,還是會悲哀
陸小鳳看著老實和尚,若有所思道“天下第一劍客,為什么會變成敲木魚的和尚”
老實和尚雙掌合十“阿彌陀佛,這是佛祖才會過問的事,和尚怎么會知道”
陸小鳳目光閃動“說起來,我這兩天好像總是遇著和尚。僧人鐵掌方無情原來沒死,蓄發還俗做了笑面孟嘗歐陽銘的門客,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盧九。愁煞人劍顧清風卻是想不開出了家,不走方、不化緣,只喜歡躲在賭坊里賭錢,你說奇怪不奇怪”
老實和尚道“當然不奇怪,你是個有緣人,有緣的人才會時常遇到和尚。”
陸小鳳道“我怎么會忽然變得有緣了”
老實和尚道“你自己不知道”
陸小鳳冷笑道“我知道,恐怕是因為我與黑風七十二堂太有緣了”
老實和尚連連搖頭“和尚不會斗嘴,更聽不懂打機鋒。”
陸小鳳幾乎要被氣笑,這和尚簡直就像縮回殼子里打死也不肯出頭的烏龜,牙齒再鋒利的猛獸都無從下口。他目光轉動著,忽然落在老實和尚的一雙爛草鞋上,道“和尚的襪子倒是白得很。”
老實和尚那一雙快要爛穿底的草鞋里,果然露出了雪白的襪子,和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裝束實在不怎么相襯。
這簡直就像麻雀忽然生出了一條雞尾巴似的。
老實和尚道“出家人都穿白襪子,不穿才古怪。”
陸小鳳冷笑道“出家人穿白襪子,女人穿紅鞋子,青衣樓人穿青衣,這樣看來,倒確實不怪。”當年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相約決戰時,陸小鳳就懷疑有一個由出家人控制的秘密組織,就像青衣樓和紅鞋子,老實和尚也是其中成員之一,甚至是首腦,當年京城中幾樁命案便是他們的手筆。
但老實和尚謹慎異常,從未露出過半點馬腳,直到紫禁之巔決斗,葉孤城殞命,陸小鳳也未能抓住他們的蹤跡。
想不到,這個組織竟也和黑風七十二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老實和尚終于嘆了口氣,道“你這人雖迷糊,卻也有沒看走眼的時候。”
這句話已無異于承認了陸小鳳的懷疑。
陸小鳳默然良久,才問“過去之事追究無益,現在我只問你,黑風十二煞,你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老實和尚道“你心中既已有答案,又何必再問”
陸小鳳道“你既已知我心中有答案,又何懼回答”
老實和尚張口結舌,半晌才喃喃道“千萬不能和這個人斗嘴,千萬不能和這個人斗嘴,不然死后要下拔舌地獄,阿彌陀佛”
陸小鳳冷笑道“你不想說,我便來替你說黑風十二煞原本是十二人,一直也只有十二個人,但花云溪成為紅旗老幺卻不過是近一兩年的事。你說奇怪不奇怪有了紅旗老幺,黑風十二煞卻還是十二個人,多出來的那個人去哪兒了”
老實和尚嘆了口氣“新舊更迭,枯榮相生,本就是自然道理,沒什么好奇怪的。”
陸小鳳一字字道“你的確不會覺得奇怪,只因那個多出來的人正是你你與黑風堂主因為某種原因鬧翻,或者謀劃篡位不成,一怒之下脫離黑風七十二堂。黑風堂主這才招徠花云溪填補空缺,而紅旗老幺設計殺死歐陽銘和方無情,表面上是清理門戶,實則是為了接手你曾經掌管的六個分舵,對嗎”
老實和尚苦笑道“陸小鳳不愧是陸小鳳。”
陸小鳳目光如刀鋒,盯著他,道“可惜老實和尚卻不一定真的老實。”
老實和尚道“和尚至少對可憐人還是老實的。”
陸小鳳道“我是個可憐人”
老實和尚嘆了口氣,道“此事本與你無關,卻偏只有你東奔西走,忙忙碌碌,豈不可憐”
陸小鳳道“此事與花滿樓有關,便也與我有關。”
老實和尚目光閃動,道“當真”
陸小鳳一字字道“花滿樓到底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