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時用大半日,回程卻只用了一個時辰。
花樂山堅持將快馬留給了他們,沒了車架累贅,快馬奔馳真如乘風掣電一般。但是,就像烈酒的酒勁雖猛卻不持久,快馬的沖刺力雖強,卻往往不善長跑。
馬倒下,人就狂奔。
花滿樓還從來沒跑得這么快過,陸小鳳對他的輕功一向贊賞有加,他卻認為一個人生出兩條腿來主要是為了走,而不是像騾子一樣趕路。
可他此刻人雖冷靜,心卻已亂了。
江南花家雖是個大家族,人多勢強,但也正因如此,才有更多軟肋,更多漏洞。黑風七十二堂如果決定對付他們,實在要比對付花滿樓一個人要容易得多。
連陸小鳳都不能不承認,黑風七十二堂的確是個可怕的對手。這些天來,他們幾度交手,雖然算不上大敗虧輸,但種種行動應對,竟無一不落在對方的計算之中,而他們卻甚至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
陸小鳳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是及時察覺不對,放棄了出海計劃,留下花滿樓一個人面對黑風令,獨自去對付七十二堂會是何種情形,何種后果。
所幸他的運氣還不算太壞。
剛到城外驛站,陸小鳳就看到一人翹首立在路邊,那人一身青衣,頭戴純陽巾,雖然做下人打扮,但卻氣質不俗,衣著用料也顯然價格不菲。
不用等花滿樓開口,陸小鳳也已猜到,這個人必定是花家的管家。
果然,一見到花滿樓,青衣人就連忙趕上來,行禮道“七公子,老爺太太差我來接您,車馬已備好了。”又朝陸小鳳一拱手,道“您和這位朋友在驛館里歇歇腳,喝口茶,稍作休息,咱們隨時可以回家。”
聽到“歇歇腳、喝口茶”這幾個字,陸小鳳已松了口氣,他知道花家若真出變故,管家的態度必定不會如此悠閑。
花滿樓卻仍臉色緊張,匆匆道“花平,老爺太太怎么差你過來家里出事了”
花平一愣,回答道“家里一切安好,老爺太太聽說四爺今早回來,七公子您的小樓又不巧走了水,就安排我來接兩位回家。”他笑了笑,又道“只不過小人來得晚,聽館丞說四爺天不亮就帶著您和朋友出城去了,小人便留在這兒,等候四爺的消息。”
花滿樓神色總算一松,擺擺手道“四哥在外辦案,這幾日還回不來,咱們這就走吧。”
花平立刻點頭,道“是。”
花滿樓忽然又問道“我六哥呢,可在家中”
花平回答道“六爺上個月帶人去保定府準備彩禮,最近剛往家傳過信,說已籌備妥當,近日便回。”
花滿樓點了點頭。
花平的動作很快,也很周到。他雖不認識陸小鳳,但對他的態度卻始終彬彬有禮,無懈可擊,哪怕陸小鳳已有四五天沒洗過澡,身上穿的衣服還不如馬夫門房。
只有真正的大戶人家,才能培養出有這樣氣度的管役仆從。
坐在馬車里的時候,陸小鳳忍不住對花滿樓道“說真的,王公貴族的馬車我也不是沒坐過,但坐在你家的馬車里,我卻覺得自己活像個鄉巴佬。”
說這話時,他的手里有美酒,鼻端有花香,背后還有柔軟的靠墊,他的雙腿舒展著搭在對面的位置上,即使是公主貴婦的寶馬香車,也不會比他現在坐的地方更舒服。
花滿樓笑了,道“方圓十里之內,恐怕也沒哪個鄉巴佬能像你這樣喝酒的。”
他又道“不過說實話,有時我也會有這種感覺。”
陸小鳳大笑,舉杯一飲而盡“花滿樓,你知不知道你這人最可愛的地方,就是在這些事上誠實得簡直像個孩子。”
花府并不是江南最大、最豪華的府邸。
事實上,如果不是了解這里的人,在看到花府的宅院后,只會以為他們不過是個普通的殷實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