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忽然從柜上拿起另一壇酒,拍開泥封,用指尖沾起一點酒,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用舌頭舔了舔。
沒有毒,其余幾壇也是一樣。
只有風郎君拿起的那壇,才混入了致命的毒藥。
可風郎君不過是隨手一拿,下毒的人又怎么知道他會取哪一壇酒
那人要毒死的,真的是風郎君嗎
花滿樓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竟似已變得蒼白。
“啪”的一聲,銅油燈的燈芯燃盡,小樓又陷入了黑暗。
但對花滿樓來說并沒有區別,他的世界本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寞,永遠沒有光明,永遠也無法改變。
就在這時,“烏溜”一聲輕響,一支竹筒樣的東西倏地飛進窗戶。
花滿樓看似神游物外,但兩指一伸,已分毫不差地將那東西夾住。
一個銅制的小圓筒,在夜色中閃動著金紅色的光澤,旋開頂端的蓋子,里面裝著一張雪花硬箋,上面只寫了六個字“你若敢,便跟來。”
沒有落款。
這六個字用質地特殊的金墨寫就,字跡微微凸起,眼睛看不見的人,也可以用指尖摸出來。
花滿樓慢慢地把這行字摸過兩遍,才將雪花箋塞回圓筒,收進袖中。他的手依舊很穩,但眉宇間已有種說不出的凝重之色。
寫下這短箋的,難道就是在酒壇中下毒的人
敢向他如此挑釁,是不是意味著,這人已成竹在胸
樓外又響起一聲哨音,似在遙遙召喚著花滿樓。
花滿樓忽然笑了笑,他的心情已完全平靜坦然,這哨聲盡頭便真有刀山火海,龍潭虎穴,難道他就會被嚇住嗎
他將陸小鳳的紅披風從桌上拿起,抖開,披在自己肩上,然后轉身走出了小樓。
樓外夜風微涼,露水將草地浸得濕潤柔軟,散發出清甜的氣息。
花滿樓走得并不快,吹哨的人似乎也不急,哨聲始終在前面不遠不近的地方等著他。就這樣一路走到城外,有一輛馬車靜靜停在坡上。
黑色的馬車,黑色的駿馬,仿佛已與黑夜融于一體。
那馬似也有靈性,如此靜夜,竟聽不到一絲馬兒嘶鳴或踏蹄的動靜。
馬車旁站著個小女孩,同樣是一身黑色衣裙,低垂著頭,卻悄悄用眼角瞟著花滿樓,咬著嘴唇道“來的可是花公子”
聲音稚氣未脫,顯然還是個孩子。
花滿樓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他心中縱有怒氣不滿,也永遠不會對一個小女孩無禮,溫聲道“正是在下,姑娘怎么稱呼”
小女孩微微一笑,道“我叫鈴鈴。”她說著拉開車門,道“路途遙遠,還請花公子上車。”
上車去哪兒你主人是誰目的何在
這些問題花滿樓都沒有問,他抬腳跨上馬車,卻沒有立刻關上車門,而是忽然探身拉住鈴鈴的手,道“你也上來吧。”
鈴鈴纖細的手腕忽然被陌生男人握住,兩頰立刻緋紅起來,花滿樓并未用力,她卻似已無力掙脫,吃吃道“我不進去,我,我還要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