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匡等人的頭,讓這篇本來就情意款款的上書,增加了說服力。
當上書被郎官念出之時,有些感情充沛的公卿,甚至感動得當堂灑淚,何太后更是垂淚連連,當堂呼之忠臣。
以此為節點,部分公卿轉變了立場,認為就算放董卓進城,也并無不妥。
理由也充分
將為國百戰的忠臣一直拒之城外,尤其還是位邊將,恐怕會寒軍中之心,更進一步,可能會對大漢邊境穩定,造成影響。
況且,董仲穎看上去,真的是忠臣啊。
盧植、曹操、張溫幾人的反駁,在龐大贊同群體面前顯得軟弱無力,只礙于盧植與張溫的政治地位,以及袁家今天安靜如雞,暫且僵持。
御座上的劉辯,在頻頻望他,但他此時卻不能說話。
他也在猶豫。
一方面,他并不認為,有朝廷下令,董卓就會乖乖走人,另一方面,公卿們的理由也并非不合理。
如今漢朝的問題,不只是雒陽城中。
王匡不說,張楊與張遼都是邊將,當他們帶著征招的軍隊回來,見此情況,真的會堅定的站在朝廷一邊
東漢朝廷一向蔑視邊地之人,以為其粗獷無禮,這種做法,是很傷人的。歷史上,張遼到底為何投到董卓麾下,他并不清楚。
經過何苗被殺,對待記憶中的歷史,他必須添了一分謹慎。
最好的結果,劉辯在群臣勸誡下拒絕,但次一點,他也不能主動說出拒絕。
更何況在董卓入京已成定局,這時發出詔令,唯一的結果,讓天下人看到,天子詔令如今已是一張廢紙。
御前的爭論,暫時沒有結果,盧植卻在朝議之后,上書辭官歸家。
走之前,他來見荀柔,請他以朝廷的名義詔回皇甫嵩,算是最后為大漢朝廷盡一份力。
且不提皇甫嵩可否發揮超過歷史的作用,又來不來得及趕來,撤走西面防線,涼州韓遂、漢中張魯又該如何
荀柔向這位,為漢室江山竭誠盡智的老人,問出這個問題。
盧植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只沉默稽首一禮。
他走之后,荀柔繼續寫奏章諫除宮刑書。
何太后派人在城中四處宣令招人入宮任職,包吃包住,還有品階,唯一問題就是要斬草除根。
他以如今雒陽城中未定,不宜再興事端請天子下令暫停,但將之變成定例卻不那么容易。
何太后恨他,這不是秘密,也并不奇怪。
成為太傅,他侵犯一部分何太后本該獨擁的權利天子,阻止何太后輔政上朝,讓她失去了許多可能得到的利益,如今又要再添一條了。
“太傅,”疾步而來的尚書令神色緊張擔憂,“董仲穎進城了。”
“咳什么這么快”
“聽說是有太后的旨意,”尚書令皺眉,“昨日舞陽君入宮,恐怕正是為董卓說項,此事朝中無人得知,連尚書臺也未接到詔令,這是亂命”
“好,我知道了,”荀柔打斷他,站起來,“我去覲見天子。”
此時,再論詔令合法性,完全是個笑話。
走出殿門,他突然望著秋陽笑起來。
在周圍守衛、尚書、郎官驚恐的矚目下,邊咳邊笑,笑得彎下腰。
其實也很好,對吧
董卓董卓真的就比這雒陽城中人,更兇惡更殘暴更沒有人性更讓人惡心嗎
其實,也未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