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笑一聲,指尖沾了酒水,在桌上點出縱橫。
很多話,堂兄知道不必說。
他們受過一樣的教育,讀過一樣的書,在同樣的環境長大,他并沒有不知形勢,不辨黑白,所以,他們彼此知道,這的確是他做出的選擇。
“到底是什么時候呢”何進與宦官之爭的末路,“算了,總之還是抓緊吧”
荀柔扶著案坐起來。
畢竟,光熹元年之夏,快要結束了。
外將逼迫,令何太后屈服了,她終于在立秋之前,責退后宮宦官,以三郎署官入守宮廬。
大批士人官員進宮,重掌自桓帝時代失去的內宮政權。
按照歷史,他堂兄荀彧正是在這一時期成為守宮令,秩六百石,負責御紙筆墨及尚書財用諸物及封泥。
聽上去,六百石守宮令比四百石尚書臺侍郎要高,但論實際職權,尚書臺民曹負責上奏文書、天子詔令,而守宮令不過是庫管而已。
當然,他如今關心的,自然不是荀文若的升職通道。
何進征招的外將,各自到達進駐之地。
這其間,還發生過一個插曲,董卓未停在何進安排的上林苑,而繼續東進至澠池,宣召數止不聽,又進河南。
于是何進派出侍郎種邵為使,往軍前叱之,讓其還軍。
這次,董卓終于慫了,改駐夕陽亭,不再東進。
公卿們驚心于其人兵馬眾多,何進雖然按住了他,也未嘗沒有忐忑之意。
如此,再加上何太后退讓,并何苗親自登門勸說,何進誅殺宦官的積極性,一落千丈。
荀柔聽說袁紹數次上門勸說,都沒有再說動大將軍。
若非廷尉府來消息,說袁紹以大將軍名義,詔書州郡抓捕中官家屬,他還以為,歷史改變了。
就在這時,一條消息,傳到尚書臺。
潁川名士陳寔于七月甲申去世,終年八十四歲。
“請荀侍郎前往吊之,亦可稍為我致意。”
尚書臺內商議,荀柔直接道。
這是他計劃之外,但更合情合理。
陳寔是名士,去世朝廷是一定要派人去的,而這里沒有一個人,比堂兄更合適。
“自然,此事非荀君不可。”尚書令連連點頭,相當理解,“聽聞太傅家與陳家有通家之誼還請節哀。”
荀柔斂袖,頷首致謝。
多少年了
好像從他小時候開始,那位長者,就是白發蒼蒼,和藹溫厚,就像過去每年,陳家都會寄一份給他的柿子干,恰到好處的親近關懷。
沒想到。
忽然,就走了。
堂兄沉默的攬裾起身,在殿中拜領任務,然后便轉身出殿自去作準備。
望著他六親不認的背影,荀柔眨眨眼睛,也扶案站起來,表示散會。
以朝廷名義前去吊唁,又要出行數百里,并不簡單,要安排儀仗、車馬、祭禮,關于規格,太仆寺聽說也吵了一吵。
堂兄每日奔忙,荀柔如今雖然也住在尚書臺,卻好幾日都見不著他。
入夜之后,由于沒準備為劉家節約燈燭,居舍內燈火通明,即使如此,荀柔也不得不躬腰湊近,才能看清地圖上細小模糊、并被蟲蛀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