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貓房連接的陽臺,一直是邈邈喜歡的地方。
陽臺一面墻釘著菱形木格,綠蘿爬了一整面,與吊蘭垂落的枝條錯落交織,渲染森森綠意。
綠蘿種植在糖果色的陶盆里,通過將莖桿固定在木格的方式引導攀伸。邈邈不住這里的日子,應當是云叔打理。一些嫩枝從木格滑落,沿著擺放陶盆的大理石臺面肆無忌憚生長,新葉觸到水面才換了個方向攀爬。
邈邈從游園會帶回來的兩條金魚,經常游上來唼喋綠蘿的葉,或是吊蘭白色的根。
大理石臺面的另一側空間不大,是邈邈按照自己亮閃閃審美收集的零星瓶罐。他最喜歡的那個麻繩玻璃瓶里,插著一捧兔尾巴草。
靠著玻璃瓶的,是商覺時那天編給他的草貓貓。
斜對角支著畫架。
邈邈拿起畫筆,坐在他的小天地里。
隨著水分的流逝,用來編成草貓貓的兔尾巴草開始變細,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哪怕邈邈再不情愿,也得接受眼前這只草貓貓會有消失的一天。
第一只的意義總是特殊的。
鏟屎官以后會給他編很多草貓貓,但都不是現在這只了。
邈邈想了想,決定抓緊時間,用畫畫的方式將他的第一只草貓貓保存下來。
他選了湖藍和寶石翠綠兩種顏料,開始調想要的顏色。水彩蘸過水就會一點點漫開顏色,邈邈不眨眼看著畫筆在紙張上留下的痕跡。
貓作為狩獵者,需要擁有敏銳集中的視力,為此,他們犧牲了精準感和色彩感。和人類相比,貓可以說是近視又色盲,五米以外的視野朦朧失焦,只能分辨藍色與綠色。
所以,從貓變成人的那天,邈邈眼中的世界一下廣闊和豐富起來。
他喜歡觸摸、感受那些色彩,尤其是通過畫畫,通過水彩。那些不同顏色搭配融合在一起,紛呈層次感的變化,邈邈百看不膩。
對小貓而言,調色彩快樂的事情。
“商覺時。”但今天的小貓,儼然有心事“什么時候回去”
邈邈坐在畫架前,微微鼓著臉蛋。陽光燦爛照進來,將綠蘿、吊蘭、兔尾巴草,和室內的一切都映出了金色,亦將他的輪廓勾出一層泛著暖意的淡淡金芒。
看上去更加毛茸茸。
小貓的心思總是很好懂。
話一出來,商覺時就知道,邈邈還在介意云叔和文雀的談話,覺得這里不安全了。
但商覺時帶邈邈來天水園,自然有他的道理。人間與離界之間存在混沌,混沌隔絕開兩界一切,包括靈氣。
只有離界的出入口,因陣法的維持下依舊存在著妖怪賴以生存的靈氣。這也是白峰奇云叔這樣守門人,不能離開的原因。
邈邈才剛完全長出妖形,當然在這里最好。
“唉。”貓貓學著電視劇里的人,抑揚頓挫嘆氣。
他沒心思畫畫,趁商覺時不注意,走貓路從陽臺窗戶溜到樹上,揣手手對著花園發呆。
窗口這棵樹叫芙蓉樹。
青綠色線狀披針葉,花絲細長,像毛茸茸的扇面。眼下正是芙蓉樹的花期,遠遠看著像樹上飄了淡粉色的云,近到趴在樹上就像粉色花海。
邈邈小時候愛玩這種花,云叔知道后,特意移栽了幾棵芙蓉樹到貓房窗口。為了方便小貓磨爪睡覺,還特意搭了一個藤條窩。
小貓尾巴直直一條垂下來,其實云叔一直對他很好。
可云叔和文雀居然一起密謀壞事,還想告訴別人他和商覺時的情報。
實在是太過分了。
邈邈想著想著,尾巴逐漸在身后,甩來甩去。
他心里亂糟糟的。
而云叔依舊雷打不動在花園。
他在園藝上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前兩天剛除掉藤蔓植物的刺,這就又忙于給樹木修剪造型。
剪著剪著,往邈邈在的芙蓉樹過來了。
看到樹蔭里那團白色后,云叔一如既往和少爺的漂亮小貓打招呼。
昨天邈邈對著文雀喵嗷喵嗷,同樣對云叔也不像以前那樣親人友好。云叔不知道哪里惹貓貓不開心了。今天特意準備了哄他開心的驚喜。
一盆移栽進花盆的覆盆子,蔥蘢的綠色葉片下,懸掛著一簇簇飽滿可愛的晶紅果實。
然而邈邈沒有停留。
格外亮眼的雪白毛團,在錦簇花叢里,刷一下跑過去了。
“這是怎么了”看著小貓頭也不回的背影,云叔心里空落落的。
照顧花園雖然并不算枯燥,但很寂寞。天水園常年沒有人住,云叔守在這里,同樣不能離開。為了找點事做,他日復一日待在花園,不需要開口,面對的永遠是沉寂的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