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美目一瞪,嚇得在屋里伺候的宮女并太監們都跪在里了地上。
自從先帝病逝,皇后榮升至太后,那身上的威壓,仿佛帝王之相,難怪會引起太傅的訓誡。
太傅哪里是責罰皇上,不過是借皇上一口,指責太后不得干政罷了。
“說哀家倒要聽聽,這太傅還說什么了。”
小太監渾身發抖,戰戰兢兢道“還說漢武帝也汲取了高祖時代呂雉干政的教訓,再一次提出后宮不得干政。說漢武帝講自古以來,國家所以會有動亂,是由于國君幼小而母后年壯的緣故,女主獨斷驕橫,淫蕩放肆,沒人能管得了。”
“呵,是嗎”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重錘砸在下人的心中。
顧念低頭,撫摸著皇上的小臉,輕輕問道“太傅都這樣說了,皇上你是怎么回的也覺著母后管的太多了嗎”
幼小的皇子搖搖頭“朕回太傅,說女子不能參政,是因為男子無能,不能壓服住女子。朕雖年幼,但知好歹,只獨斷專行這一條,母后您就不可能。朕還說,還說”
皇上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朕還說,朕現在年幼,母后不得干政,難道要大臣干政,似那劉協,被權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因此,太傅氣得跳腳,不敢怒罵朕,就在背地里母后您的不是,朕和他爭辯幾句話,被他打了手掌心。”
顧念心有戚戚焉,似乎能感同身受年幼皇上辯駁太傅時產生的憤怒和害怕。
心中五味雜陳,但歡喜總占的多謝。看來這四年,她付出的心血的努力不是無用功。
“說的好母后的好兒子。”摟著皇上更緊一些,許久后,蹲在地上和皇上平視,她看著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上,你要快快長大,等到14歲可以親政了,哀家定會放權,你信哀家”
“兒臣信”
新歷十四年,皇上十四歲的生辰剛過,顧念宣布歸權于帝王。
同年九月,太后病逝于永壽宮中。
顧念站在胡天雪地中,撫著鬢邊的蒼蒼白發,對著安少禺盈盈一笑,秋水剪瞳,仍是當年模樣。
“戀戀青衫,猶染枯香,還嘆鬢絲飄雪。”
“我現在老了,是不是很丑”
安少禺將抽出顧念挽發的簪子,從袖中掏出一根新雕的“你一直都很好看,安少禺這一生,最愛的是你。”
兩人扶手并肩,在深宮里困了那么多年,終于可以不用考慮其他。
腳步蹣跚,也阻止不了他們前行的腳步。
一日,顧念在前往江南水鄉的路上起了玩樂的心思,在穿過蜿蜒曲折的溪流時,身后有女子在喊叫“忘兒,忘兒娘跟不上你了,走慢點。”
“知道了”
顧念走近時,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皇”
陳玉瑩剛吐出一個字,被顧念用眼神制止了“夫人有禮,我與我夫君四處云游,想問夫人不知此去江南,還要行多遠”
陳玉瑩有些發懵,恍惚中以為是自己產生的幻覺,但看著顧念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張臉,悚然道“夫人往前東再走一百二十里就到了。”
說完后,想了想又說道“夫人如若不急,我那女婿過幾日正要去江南走商,不若一同前往,也好有個伴。”
顧念搖搖頭,口中輕快道“夫人,你我素未相識,此番就不打擾了。不過見夫人容光煥發,想是子女孝順,平安喜樂。”
陳玉瑩會心一笑“是啊,子女孝順,這輩子且開心著呢。”
有些人,知道過得很好就可以了。
他們又在江南的水鄉遇見兩位女子,兩人膝下一子一女,被江南水鄉的雨霧籠罩,都遮不住嘴角的笑容。
“那是虞昭儀和趙婕妤吧”
“或許吧,誰知道呢”
顧念牽著安少禺的手,在民風淳樸的石板路上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