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面上的表情維持不住,差點連站立都不穩,好歹撐著門柱才沒讓自己滑倒。他近乎失魂落魄地抬腿,正打算裝作自己從未來過,靜悄悄地離開。
樓梯處,店家領著位箜篌女子上來。他只好側身躲到轉角,想等到來人遠去后再現身。
誰知兩人于卿子揚的雅室門前停留,店家壓低了聲音,對著那女子道“進去之后好好伺候那兩位公子,要是他們有些「額外」的吩咐,你也一并從了便是。”
起初蘇杭還沒聽明白,怔忪片刻,忽然由胸口躥起一股火,燒得他眼冒金星,又驚又怒,渾身都發起抖來,指甲嵌進門柱之中,連眼睛里都生起了紅血絲。
原以為卿子揚沒去花樓,只是在酒樓消遣,哪怕是在暗自埋怨他蘇杭都認了。但箜篌女子的出現徹底崩斷了蘇杭腦子里的弦,讓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冷靜潰不成軍。
卿子揚身為一個絕對掰不直的斷袖,如今招妓卻還要掩耳盜鈴地碰女子,這已經算不上挑釁,分明就是在惡心他
蘇杭能清晰地聽見歌妓乖巧的應答,以及房門被推開的響動。他再也無法忍受,一掌劈開房門,直接躍進雅室,在短短幾秒鐘之內便攥住了卿子揚胸前衣襟,陡然將人從凳子上提起來。
后一步進入的歌妓被這個突然竄出、還氣勢洶洶的男人嚇懵了,直接尖叫出聲,嗓音震耳欲聾。
好在聞宗意識到場面不妙,連忙飛身幾步,點了那突兀出現的女子的睡穴。
尖叫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面前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還是覺得這事讓當事人自己處理比較好。于是放輕腳步,抱著那昏睡的歌妓走出雅室,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直到現在,卿子揚整個人都還是傻的,原本因為醉酒有些混沌的腦袋也被方才的尖叫聲給驚醒了。他被提領得肩頸發痛,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卻只是一味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蘇杭,正對著青年暴怒的表情,竟莫名其妙地咽了口唾沫。
“卿子揚,你若是恨我、怨我,直說便是,我會離你遠遠的,大可不必做出”也許是嫌棄那詞匯污濁,蘇杭咽喉滾動數次也沒能開口,最終只能別開臉含糊過去,他的嗓音沙啞,隱藏著深深的失望和憤怒,“做出這種事來侮辱我。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從今往后,你我恩斷義絕。”
卿子揚徹底懵了,完全沒聽懂蘇杭在說什么,甚至懷疑是自己喝多了酒出現了幻覺。
否則蘇杭怎么會說出一堆他完全沒有做的事情,言之鑿鑿般譴責他,還要與他恩斷義絕。
蘇杭就這么看著他的眼睛,期冀能從其中窺探到哪怕一絲的悔意,雖然他并不會因此回頭,至少能算作后半生的安慰。
但直到最后,卿子揚也沒能說出什么解釋。蘇杭心口悶痛,覺得整個人都是麻木的。事已至此,他失望透頂,卻只能松開攥著卿子揚衣襟的手,強迫自己不去再想其他的,懸掛在眼眶的水珠忍著沒讓它落下,只行尸走肉一般背過身去。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放在身側的手仍舊在輕微的顫抖,背影亦搖搖欲墜。
蘇杭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欲多言,正準備邁步離開,忽而聽見「撲通」一聲悶響。
誰知那卿子揚,竟就這么頂著張迷茫又恐慌的臉,面朝他跪下了。
作者有話說
卿子揚就是說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啊不管了,先跪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