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張洎卻也不是個唯唯諾諾的人,聽到陳誨這么說,卻沒有諷刺自己的意思,于是也正眼說著“此事原是送到了禮部大堂的,不過因為扶桑國使者藤原宮主說,是有一份大禮要送給皇帝陛下的,所以部里的老爺們不敢專擅。如今因為這份大禮一半,被那另外一位宮主帶走了,禮部的那些老爺們沒了主意,請示也沒了消息,只好讓某等下官來擔著了”
這邊的游驊舍倒是機靈,顯然和張洎也是合計好了一般,馬上接口便說道“扶桑國的禮單已經呈上禮部侍郎鐘大人,但是鐘大人被國主訓斥思過,如今禮部還真正無人敢拿主意。扶桑國這些人又十分焦急,顯然事情有些重大,所以如今負責的人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而且這折子不小心,還被一個大人物看到了,所以這事才是大家擔心的事情”
“大人物”
聽到游驊舍忽然這么說,燕敬權和陳誨面面相覷,看著對方的眼睛雖然有些震驚,可是心里卻都明白,這終于是說到正題來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這柳下一棲居然認識蓮峰居士”張洎的聲音低低的,似乎小心的四周看著,好像這四周隨時有人會聽去自己的話一樣“他去禮部等消息的時候,恰好看到了蓮峰居士去看望鐘大人,便順口提到了此事蓮峰居士本來也不干涉,可是這些扶桑人在地下跪拜,蓮峰居士一時心軟便看了”
唐國自承繼楊吳以來,兩任皇帝都比較開明。不管是對文臣還是武將,都算是比較厚道。從當初先帝建國從龍的文武官員,還是到如今李璟降藩后身邊的諸位大臣,應該沒有出現格外嚴厲的事情。
不管是滅楚得來的文武官員,還是征閩得到的諸多人才,在唐國都算是得到了重用。陳誨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還有那楚地的名人彭師暠。即使如被人暗地里痛罵的五鬼,那大多數也是權力之間的爭斗,至少沒有傷及到百姓的根本。
真正要說近年被皇帝顧忌的,反倒是像燕敬權這種,被中原俘虜后再次授勛的將領文臣。因為朝廷失去了江邊的地盤,武力不復當年的威力。說句難聽的話,就是皇帝自己都朝不保夕,自然難免會猜忌一些人。明明知道這是中原的反間計,可是皇帝心里也有些無法釋懷。
燕敬權和陳誨自然是早就習慣了,但是忽然聽到張洎提到蓮峰居士這個人,兩個人不由都渾身一震。
無論誰遇到這種事情,心里可能都無法淡定。何況是翻看朝廷的折子,這是冒犯龍顏的事情。雖然這折子還只是上呈到禮部,才會最后輾轉給皇帝過目的,但是想到這沖動的后果,還是令許多人心里自動卻步。
因為這個人聽起來好像是個隱士,膽敢翻看禮部折子的人,可是兩個人卻都知道。他不但是禮部侍郎鐘謨的老朋友,這個人也是皇帝的一個孩子,更是當今的一位親王。
這個人便是皇帝李璟的第六子李從嘉,他雖然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從小天資聰慧過目不忘。不過因為他是皇帝的六子,可能明白自己不過是皇帝諸多孩子中的一個,上面還有哥哥李弘翼在職,所以從懂事起,他便只縱情于山水之間。
據說他曾經花了近一年的時間,乘著職務差遣之便,一路南下前去嶺南不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