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最后一眼。
喬青青開始往上游,邵盛安忙跟上她,拆下自家木船上綁著的一個木盆,慢她一步出水。
離開水后,各種窮途末路的哭喊與悲叫針一樣往耳朵里鉆,喬青青感覺自己的靈魂也在這一聲一聲中拉入地獄深淵,她深呼吸一下,眼神里的疼痛消失。
她眼睛也不眨地環顧四周,這時候邵盛安上來了,將木盆擋在她和自己頭上,兩個人挨著。
整個世界都陷于火與煙氣之中,水面溫度很高,火入水后熄滅,激發出的煙氣十分厚重,裊裊上升,模糊了視線。喬青青只能看見遠處湯州船隊散落的船只,所有船都燒了起來,船上已經看不到人的蹤影了,大概都躲在水下,她能夠看見幸存者時不時從水下探頭出來,吸一口空氣后又快速鉆回去,下一瞬火簇就會砸下來,留下一蓬白煙。
天空亮得驚人,刺眼,喬青青懷疑天空藏著一座龐大無涯的火山。它已經不受控制,不受約束,不受壓制,想要肆意噴薄積攢了幾千幾萬年的怒火,讓世界在它之下顫抖,燃燒殆盡。
木盆開始發燙,邵盛安拉著喬青青下水,冷卻木盆后再浮上來。
邵父和邵盛飛也浮了上來,只敢露出鼻子。邵盛飛皺著臉“大寶不見了,大寶又跑了。”
“大寶出去玩了,等玩夠了就會回來。”邵父說,眼睛盯著遠處,喃喃,“嚇人啊,這天怎么塌了啊,這讓人怎么活啊。”
喬青青一直沒說話,身邊又浮上來兩個人,是喬誦芝跟邵母。
喬誦芝伸手牽她,溫熱的水流竄動間門,喬青青感受到母親發涼的手指和掌心。
喬誦芝看著她的眼睛說,“如果我們就這么死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我們全家都在一起呀,閉眼的時候,媽可以抱著你,媽生你出來,死的時候,媽也抱著你,你看,天上還下火雨呢,我們跟電影里的主角一樣,死的時候有火有光,熱熱鬧鬧的,一點都不寂寞。”
邵盛安沒說話,單手撐木盆,牽住她另一只手。
死亡并不是一件值得恐懼慌亂的事情,這些年來,喬青青畏懼的從來不是死亡。
回想這十年來的生活經歷,她和家人努力過,勞作過,收獲過,分離過,最后也重逢了。
喬青青的眼睛泛紅,輕輕點頭。
好在有水庇護。在滅世的絕望之后,冷靜下來的喬青青又開始轉變思維,天災末世雖然接踵而至,但其中經常有一些奇妙的巧合,最明顯的就是一前一后的濃霧與酸雨,這兩者如果同時降臨,濃霧里損害人體的蟲子根本無法存活,如果酸雨持續的時間門長一點,后面爆發的烏鴉禿鷲災害也能大大緩解
或者回到最開始的暴雨,極寒,人類先是被暴雨洪澇鎖在家里,之后世界凝固了,它將所有洪水凍結,人類得以重新走出家門,探索外面的世界。但酷寒顯然也不是很好的解決辦法,所以又開始升溫,它融化了所有冰塊,解放了被禁錮很久的地面,讓人類重新獲得土地
還有現在,如果不是大陸崩塌海水覆蓋各地,這樣恐怖的天降火雨,會把整個世界徹底點燃的。可是現在無邊無際的水域擋住了火雨,幸存者能夠躲在水下保命,不然的話生活在陸地中沒有逃到海邊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禍福相依。
喬青青不知道這場火雨會持續多久,但在無法避免的死亡來臨之前,總要繼續撲騰幾下,抓住一線生機。
這場滅世大火,持續了整整四十九個小時。
喬青青一家沒有過于依賴潛水設備一直待在水里,而是跟其他人一樣時常浮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不過喬誦芝跟邵母的體力很快無法支撐,喬青青簡直讓她們帶上呼吸罩,讓她們抱著木桶躲在水下。氧氣瓶主要供給她們用。
這四十九個小時里,沒有黑夜,徹夜長亮。
他們見縫插針,在每一次出水面的時候吃些東西補充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