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連表情漠然的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樓上的大廳已經亂作一團,他的場子已經完全被彭格列破壞了,但是這對他來說影響不大,這里到了明天,依舊會變成原樣,今天受到驚嚇的人,明天依舊回來。
一旦沉淪在紙醉金迷的世界里,就很難抽身出來。
他這里滿足著人類最惡劣的,貪婪,暴力,豪賭。
他掌控著這些人的人性,破壞他們的人性,他高高在上睥睨著他們,原本他都已經沉醉在自己高人一等的樣子了,但是在他看到棲川鯉的那一剎那,他曾經久遠的記憶席卷而來,是被他埋藏最深,最不愿想起的記憶。
“棲川蠻。”
黑澤連低喃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光是從名字上,就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表達的態度了。
蠻。
確實。
房間里昏暗,最亮的燈源是巨大水池里幽深的藍光,這種靜謐的環境好像處于海底一樣,黑澤連在這樣的環境里,他慢慢回想著過去的記憶。
第一次和棲川蠻見面是十年前,那個男人把他的驕傲和自尊全部粉碎,他生于黑澤家,享受得天獨厚的資源和身份,根本看不上棲川蠻這種毫無身份背景,甚至無父無母,只憑著一身血肉之軀混跡大街小巷的家伙。
沒有人看得起他,沒有人看得起他建立的棲川組。
棲川蠻從來沒有定義過自己建立的棲川組是什么定位,暴走族極道他沒有承認過什么,亦或者,他只是給自己建立一個屬于他的容身之地,給他身邊的人的容身之地罷了,但是,棲川蠻所處的是日本極道,暴走族盛行的時代,這個男人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出來。
那一年,他剛剛接手黑澤集團的業務和地下生意,而交易的對象和內容卻和棲川組有了沖突,甚至威脅到了棲川組的利益,所以集他去談判。
就如他所想的,黑澤集團也沒有把人放在眼里,甚至意思就是,如果對方不接受的話,直接強制對方接受他們的條件就可以了。
所以他是帶著輕蔑的心情去和棲川蠻見面的,然而,棲川蠻打破了他對他的一切猜測一切想象。
他想象的棲川蠻是個靠著一身蠻力,態度粗鄙沒有任何教養的混小子,就像路邊那些年輕的暴走族一樣,只會拿著棒球棍叫囂,靠著野狗狂吠的姿態來恐嚇人,但是他錯了。
黑澤連想著第一次見到棲川蠻,見到棲川組的樣子,已經愈合的傷口,好像又隱隱作痛了,他下意識的去按著自己的腿。
棲川蠻。
黑澤連緊緊的皺著眉,看著監視器里的棲川鯉,他無法把少女和那個男人聯系在一起,但是他們又有著相似的面容,光是看臉就能知道少女和他的關系。
棲川蠻并不如他想象的那種,是個兇神惡煞的小混混,相反,那個男人長相頗為精致,他的五官透著一種古典美,穿著黑色的西裝緩步走過來的時候仿佛是來自世家的貴公子,當然,他一開口就破壞了那種貴公子的儀態,口吻張狂,目中無人,嘴角帶著嗤笑比他還要看不起人
“黑澤家派你這種程度的小子來和老子談判”
“你在看不起我黑澤家”
“是啊,黑澤家有哪點值老子看得上眼回去吧,叫你老子過來和我談,你還不夠格。”
棲川蠻連同他講話的耐心都沒有,就過來看了一眼然后就想轉頭走了,任性至極,完全沒有覺得這是談判,只是憑他喜好而已,他連坐下都不愿意,就這么居高臨下的看著已經入座的他。
“棲川蠻你太目中無人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這種人,還不需要我父親大人出面”
當時他完全被棲川蠻刺激到了,或許是因為,他那目中無人的眼神,或者是他敷衍的態度,又或者是他無聲的嘲諷和嗤笑,一切的一切,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讓自己的保鏢們動手了。
但是,接下來,就是他自尊和驕傲的全數碾壓。
他們黑澤集團的保鏢被棲川組的人全部碾壓,被踩在了地上,棲川組的人,棲川蠻的人為什么畫風和正常的組織不一樣
為什么一部分人穿著和式的浴衣,一個個像幕府時期的浪人一樣,一部分人穿著阿依奴族的服飾,臉上和身體上的刺青讓那群人透著一股野性,黑澤連意識到這群人是生活在北方森林里的人,他們天生和自然生存,狩獵野獸,現在把他們踩在地上的模樣,好像他們就是他們的獵物而已。
“哈”
棲川蠻在看著一地狼藉,看著狼狽的他只是無趣的打了個哈欠,男人微長的頭發被他用紅繩綁了起來,他垂著眼輕描淡寫的說道
“去和黑澤家的臭老頭子說,不想談判也行,讓他來贖他兒子吧。”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那天正下著雪,黑澤連看到的就是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不耐煩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領帶,好像并不喜歡這身西裝,轉身的時候扯過身邊的人手上拿著的羽織,他展開羽織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黑底山茶的花紋妖冶的很,而羽織上則是印著巨大的四個字
蠻不講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