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之前皇帝已經收到了信報,但還是要聽他們當面稟報。他先召見了元熙詢問一番。
元熙是第一次擔任如此重任,面對皇帝詢問,他既想表現一番,但又怕說錯話。所以每說一句都是稱頌皇帝英明,把吐蕃婚禮的盛大情形好一番吹捧,又說荒蠻之地對玉儀公主如何頂禮膜拜,對皇帝如何感恩戴德。
皇帝聽這些話當然舒心,只是元熙說的話全是這些。皇帝再細問吐蕃朝中情況,他就有些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皇帝便沒有再留他,叫他先回去歇著。
等元熙離開,皇帝把賀道臻叫進來問詢。賀道臻雖是副使,卻比元熙更清楚吐蕃的情況。吐蕃內部內戰連連,與大盛之間也有過大戰。如今兩終于停歇,愿與大盛交好。只是國中仍有暗流涌動。所以這時候才格外需要大盛的公主聯姻,幫他穩住吐蕃局勢,既不用與大盛開戰,更可免受大貴族威脅。
賀道臻把吐蕃朝中的幾派勢力都一一詳細道來,又寬慰皇帝“這次玉儀公主抵達王庭之后,吐蕃大小貴族都頗為恭敬。贊普雖然年輕,但十分明智。”
皇帝聽他這番話才踏實許多。賀道臻所說的與之前的信報一直,只是更加詳細清晰。可見在吐蕃時期他用心查探,了解很深。
皇帝問完關心的問題,終于放賀道臻離開。不過賀道臻剛準備退下,就聽到皇帝又問“對了,元熙這一路如何朕看他似乎比離京時胖了些。”
賀道臻腳步一頓,他明白皇帝想問什么。皇帝當然不是單純關懷世子的身體,而是在問世子的表現。他不想違心撒謊欺騙皇帝說世子能力卓越,更沒有必要吹捧穆王世子。
他說“吐蕃與中原不同,氣候嚴酷,飲食多肉多酒,不光世子,使團中大半人都胖了些,就連玉儀公主在到了吐蕃之后臉都圓潤了些。”
皇帝哈哈一笑,心里明白幾分,這是賀道臻不愿意直接說穆王世子沒有什么大用。
說完了正事,皇帝又和藹道“你這次一去幾個月,錯過你們賀家幾件大事,該快點回去看看。”比起對穆王世子更親切。
賀道臻恭敬退出,皇帝起身踱步,只是回想著剛才兩個年輕人的表現。一個是他的臣子,一個元氏宗親,他的親侄子。按說他該更喜歡和他關系更近的元熙,但事實正相反。
不論是談吐還是能力,賀道臻都勝過元熙,就連姿容也是賀道臻更讓人賞心悅目。不過想想穆王年輕時候的形狀,生出元熙這樣庸庸碌碌碌的兒子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想到此處,皇帝忍不住重重嘆氣。
這天晚間,皇帝難得沒有召人侍寢,也沒有去哪個妃嬪宮殿,只在自己寢宮休息。戌時時候,有類似侍衛裝束的人安安靜靜進入皇帝的書房,半跪在皇帝面前,開始稟事,把穆王世子在去吐蕃一路上的表現細細說明,連世子在婚禮酒宴上喝了多少酒都沒有漏下。
這是皇帝安插在送親使團中的眼線,身份極為隱秘,不論是元熙還是賀道臻都不知道這個“鸮”在。這正是為皇帝能防止別人欺瞞他做的準備。像這樣的鸮衛不止一個,不做其他任務,只管在暗處監視稟報。
聽完“鸮”的稟報,皇帝終于徹底放心,只是失望又多一層。按眼線的說法,穆王世子這一路都是吃喝玩樂過去的,真正在使團中做決斷與吐蕃人來往的都是賀道臻。
皇帝面色平靜,沒有生氣“退下吧,繼續盯著。”
鸮衛應聲而去,很快消失在被黑夜籠罩的龐大宮殿中。
這天晚上,賀道臻來到賀府,給父親賀衍報平安。
賀衍心情極好,拉著長子單獨小酌兩杯。賀道臻先恭喜父親又添一女“聽說母親與小妹平安,我特意從吐蕃帶了禮物給小妹玩。”
賀衍笑道“她才是幾個月的娃娃,能玩什么。難得是你這個大哥這般疼愛她。”
一提起新出生的末女,他抑不住笑容,顯然極是喜歡,忍不住多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