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把脈,臣察覺娘娘郁結于心,且有積重難返之勢”
崔道之騰地一下起身,看著太醫丞,臉色陰沉得厲害。
“你說什么”
太醫丞急忙磕頭:“臣不敢撒謊,上次臣替娘娘把脈時,娘娘脈象并不明顯,可是這次臣斗膽,敢問娘娘近日言行可有什么不尋常”
崔道之聞言,看向里間。
他開始回憶起這些時日她的一言一行,抿起了唇。
她報復他的那些行為,算是不尋常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秀秀那里,似乎被分成了幾段。
二哥哥,崔道之,還有陛下。
崔道之走到太醫丞跟前,神色不明,“有什么話,照實說。”
太醫丞戰戰兢兢,“是,依臣之見,娘娘她從前腦后之傷復發,怕是記憶受損,昏昏沉沉,不認得人,若是長此以往,于娘娘的身子無益”
他用詞已經十分謹慎,卻還是叫崔道之臉色一變。
太醫丞將頭垂得更低“臣的意思是娘娘因為心中郁氣而引發舊傷,若放任下去,不但會影響皇嗣,更有甚者,會影響娘娘自己的性命”
“臣縱使開再多的藥方,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要想徹底治好娘娘,還是要了結娘娘心中郁氣,方為妥當。”
崔道之嗓子眼里似乎被什么東西堵著,有些呼吸不上來。
原來,她這些日子不是在報復他,而是當真生了病。
郁結于心
她心中的郁結是什么,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明白。
燭光不斷閃動,崔道之的臉隱沒在陰影里,有些晦暗不明。
仿佛過了數百年之久,崔道之方才開口
“用盡你們畢生所能,務必將皇后醫好,下去吧”
他似乎有些疲憊,說完,便起了身,卻沒有往里間里走,而是穿著月白寬袍寢衣走了出去。
已經快入冬,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颯颯作響,月亮高高掛在天上,同他在端州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一切好似都沒變,可是又像是全變了。
宮燈照耀下,天空開始飄起片片雪花,身后的內監舉著大氅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下雪了,外頭冷,您好歹把大氅披上哎陛下”
他話還未說完,便瞧見崔道之已經抬腳離去,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崔道之跪在佛堂,身影單薄,自秀秀有孕以來,朝堂的事和秀秀的事,一起壓在他身上,壓得他更加沉默寡言。
太后一步步進來,在他身邊停住,將方才宮人拿著的那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孩子,你在求什么”
他從前,從不相信神佛一說。
求什么
此時連崔道之自己也有些許迷茫。
半晌,他緩緩張口“求她快樂,平安。”
他已經不再想著她能一直待在他身邊,只求她無事,平安就好,可是他卻好似一直給她帶來痛苦,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