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桌上,沉香從琺瑯香爐里裊裊升起,絲絲縷縷鉆入鼻端,窗外,不時傳來幾聲鳥鳴,襯得屋內愈發的幽靜。
秀秀歪了下頭,像是沒聽清“什么”
崔道之伸手捧她的臉,不許她逃避,沉聲重復那兩個字,“成親。”
秀秀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面孔,他在她眼中看到些許意外,隨即,秀秀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嘆了口氣。
“這場景倒是有些熟悉。”
崔道之唇角拉成一條直線。
是了,她與那聞正青談婚論嫁時想必也是如此這般,他執著她的手向她求親,而她含羞點頭,隨即躲進他懷里
他們彼時情投意合,而如今,自己不過是在強求,她不愛自己,不過是為了生存暫時待在他身邊,向他妥協。
崔道之心里不大痛快,像是被一顆石頭墜著,沉甸甸的難受,他的手收緊力道,但又怕弄疼她,便又放輕。
“不許想別人。”
他的聲音平緩,說出的話卻帶上了久違的強勢。
秀秀被他拉近,并未掙扎,一雙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只搖頭說
“沒想別人,我只是忽然想起從前在河州的那所房子里,大將軍同我說的話,覺得有些意外罷了。”
崔道之聽到前半句,先是嘴角松了松,然而隨之而來的后半句,卻讓他整個脊背一僵。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想嫁給他,可是他當時是如何做的呢
在毫不留情揭穿她心思后,他告訴她,自己只會讓她當妾,叫她不要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崔道之喉結滾動,手慢慢松開秀秀的臉,順著鎖骨放到她兩側肩上去。
“我”
他想告訴她,自己當時滿心里都是仇恨,只當她是累贅,為了擺脫她才說了那樣的混賬話,可是他知道,這樣一番話說出來,他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傷害就是傷害,它不會因為一些所謂的理由便變得合情合理,當那些她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不存在。
于是崔道之問“恨我么,秀秀”
他的手慢慢收緊“恨我吧。”
秀秀的肩有些疼,但她沒作聲,只道
“我恨你做什么,我方才只是突然想到往事,隨口一提而已。”
崔道之的手漸漸松開,過了好半晌,臉色方才恢復如常,仿若方才的事沒發生一般,手拿起一顆棋子,對秀秀道
“成親的事,你還沒回答我。”
秀秀拿帕子去擦手上的藥膏,提醒他,“我出身微賤,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還跟大將軍你有仇”
崔道之皺眉“是王氏跟我有仇,跟你又有什么干系更何況”
他看向秀秀“出身高貴,什么都會的大家閨秀長安城不知有多少,可是陳秀秀,卻只有一個,我不想聽見你再妄自菲薄。”
秀秀其實只不過是在同他分析利弊,以免他忽然反悔,見他反應這樣大,也不再說下去,只道
“我同大將軍成親,是不是可以更安全一些”
崔道之穿上衣裳,去系頸間的盤扣,可是卻怎么都系不上去,最后他將手指曲起,沒有再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