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慕清衡的話慕蒙依然不信,她既沒有放下手,也沒有靠近他。
慕清衡不著痕跡地深深吸一口氣,喉嚨間溢出一聲悶哼,臉色蒼白地默默咽下一口涌上來的血,“蒙蒙,魔族已經戰敗了,全族覆滅,這世間已經不存在魔族,再沒有人會威脅天族,你不要怕。”
說完,他沖慕蒙微微笑了一下,忽然輕輕一撩衣袍,直挺挺的對著她跪下來。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真摯入骨“蒙蒙,對不住。”
慕蒙驚詫一瞬,抵在自己喉嚨間的手雖未放下,但指尖的光芒漸漸弱了下去。
慕清衡他在干什么
她遭逢巨變,現在已經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慕清衡的神態與舉止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絲破綻,若不是心中的恨意與委屈支撐著,她幾乎就要以為慕清衡是真心的向自己下跪。
他說天族人都好好的,姐姐也平安活著
他說魔族已經全軍覆滅
他在向她說對不起
如果魔族兵力依然強盛,如果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他為何是這副凄慘的模樣,為何會說這些話,又為何向她下跪呢
不,絕對沒有這么簡單,可除了赤心丹,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東西是他還要這般費盡心機得到的
慕蒙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耳膜隱隱生出嗡鳴之聲,她抑制不住渾發抖,但仍然警惕的死死盯著慕清衡,“你不要再演戲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清衡沖她恍惚而溫柔的微笑了一下。
這件事他想做許久了。
他取下別在腰間的匕首,雙手托著它高舉奉上,“蒙蒙,我很對不起你,我曾經那樣欺負你,傷害你也許你不信,但是后悔的滋味真的噬心入骨。我一直幻想著、期盼著可以有這一日,沒想到上天厚待,竟然愿望成真蒙蒙,不要再害怕了,你來報復我吧。”
把你受的委屈和苦楚都發泄出來,是打還是罵,捅多少刀,你想怎么對待我都可以。
慕清衡虔誠的舉高匕首,目光明亮而溫柔的注視不遠處的小姑娘。
這是他的蒙蒙啊,前世的蒙蒙。
不是那個重生歸來步步為營,用稚弱的肩膀扛下所有,費心謀劃的、長大了的蒙蒙;而是那個受了無盡傷害,承受許多委屈,絕望又害怕的、還沒有長大的蒙蒙。
雖然哪個都是她,可是這時的蒙蒙,還沒有報復她所受的委屈和傷害,吃了那么多苦頭后,就那樣可憐又凄涼的被人殺死,這是他永遠不可磨滅的痛。
慕清衡穩穩舉著匕首,柔順地跪直,慕蒙不說話不動作,他便這樣沉默著等待。
慕蒙并不是不想理會他,而是大腦有短暫的空白,她望著跪在面前的慕清衡他毀容了,腿也沒了一半,甚至手指不知怎么也被削掉兩根。他就這樣跪在自己面前,高舉著匕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懇求一樣的,求她報復自己。
是她終于瘋了,還是慕清衡瘋了
慕蒙抵在自己脖頸間的手慢慢落下去,再一次細致的打量了一遍慕清衡,沉默著向他走去。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慕清衡抬頭,目光溫軟深摯“我想贖清我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