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衡完全呆住了。
他甚至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微微張著嘴忘了轉頭,那模樣和平日里的運籌帷幄,聰慧機敏完全不相干,甚至透出了兩分孩子般的懵然。
蒙蒙清甜的聲音,羞澀的語氣,無一不在敲打著他的心扉,他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
眼前的狀況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和蒙蒙的所有過往,每一樁每一件都早已深深烙刻在心上,他什么都記得,只是根本沒想到,蒙蒙的記憶會跳躍在此。
慕清衡有些慌亂地坐直了身子,手足無措間,左腿的殘肢磕在了臺階上,他一頓,立刻慢慢咬住下唇。
這種因化怪之氣被影響的記憶混亂,每一次都是重新開始,蒙蒙已經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過什么,他與她說過什么了。
昨天的“蒙蒙”才被他哄住,而今日的“蒙蒙”又是嶄新的,若是看見他這副殘缺的樣子,少不得又要傷心難過一次。
正猶豫著,慕蒙走近了點“哥哥,地上這么涼,你別坐這里了,該生病了。”
慕清衡微微慌亂地“嗯”了一聲,有些掩飾的清了下嗓子,雙手不著痕跡地藏在身前,右手結印,繞著左手的殘缺斷指處轉了兩次,很快,一道幻影附著在那里,瞬間然后他的左手看上去完好無損。
他如法炮制,抬手掩飾的擦過臉頰,又在臉龐的肌膚上試了一道法術。
雖然是幻影,但慕清衡對自己的能力頗為自信,只要蒙蒙不觸碰到,必定不會發現端倪畢竟是這個時期的蒙蒙,不僅不恨他,甚至還她不記得之前的事,再看到他的斷手斷腳,必定又會惹她哭一場,他哪里舍得看她掉眼淚
慕蒙等了好半天,慕清衡也沒有說話,有些奇怪的關心道,“哥哥,你怎么不說話,是哪里不舒服嗎”
慕清衡已經做好了掩飾,終于回頭笑望著她“沒有啊,剛才有些走神了。”
慕蒙忽然蹙眉,原本還有些猶豫沒有靠近,但見慕清衡似乎面色有異,便走進幾步蹲在他身邊,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臉,“哎哥哥你臉色怎么這么差生病了嗎讓我看看燒不燒”
說著,她細白的小手就要覆上來。
慕清衡急忙往后撤了一下蒙蒙判斷一個人有無發燒不像尋常人那樣摸額頭,總是會碰臉頰。自己臉上覆了一層幻術,雖然此刻容顏與從前無二,但是若讓蒙蒙碰到那可不得了,立刻就會被拆穿的。
“沒有,我沒事,”慕清衡搖頭,勉強笑了笑,“大約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慕蒙有些奇怪,又十分心疼,“所以說你干嘛大晚上不睡覺,守在我房門外坐著啊這里晚間這樣冷,你身上還有傷,你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叫人怎么放心”
她皺著眉一通數落,雖然是責罵的話,但一字一句被她說的溫柔又憐惜,慕清衡不由得輕輕舔了下唇一晚上的撕心折磨,在頃刻間,連最后一點疼痛也消失了。
他撫了一下胸口,眼角眉梢浮現點點細碎溫柔的笑意,臉色眨眼間紅潤了兩分,“蒙蒙,我沒事了。”
慕蒙兩只小手托著下巴,又無奈又心疼的說,“是啊,你總是說自己沒事,我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好了,這里這么涼,快進屋去休息一下。”
她笑吟吟地扶他起身,習慣般地靠的極近抱他手臂,姿態極其親密。
慕清衡一頓,垂眸看見她細白的小手毫不嫌棄地落在自己粗糙衣料上,心頭一擰,本下意識的想抗拒,可對上蒙蒙那雙眼睛,他卻愣了一下。
那么漂亮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滿滿倒映著他的身影已經多少年了,這雙含笑親切的眼眸,又一次完完全全裝著他整個人。
那種溫柔,簡直叫人不由自主要溺斃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