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青微微一笑“確實如此,雖然不算什么重要發現,但總歸是條線索,對他的身份也算了解了。”
聊了這么久,遮青微微偏頭看一眼慕蒙,見她神色如常,但眼眸卻如一泓平靜的湖水,讓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他眨了眨眼睛,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擔憂。
慕蒙看出遮青欲言又止,“你怎么了有話就直說,不用憋在心里反復掂量。”
遮青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蒙蒙,我知道這樣問來有些冒犯,望你別見怪,我想知道你對今晚所知之事可有什么想法么”
原來他想問這個事啊,雖然不像是他性格,但慕蒙還是坦誠的回答道“不知道,我也沒想好。”
她看一眼遮青,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個想法在剛才的屋子里面,無論是她還是樓家父女,或是逢息雪和盛元霆,幾乎都算得上是當局之人,只有遮青是個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此事她倒很想聽聽他的看法。
如此想著,慕蒙便問道“遮青,不知你聽了這個事之后,又是如何看的呢”
遮青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斟酌語句,最終他開口,說的話卻讓慕蒙有些訝然
“若你問我,我倒覺得,不必理會樓家父女的說辭。無論真假。”
什么無論真假
這么冷硬決絕的態度,可不像遮青一慣的性格。
而且慕蒙已經確認他們說的是真的了,但遮青還不知道,不過她也不打算告訴他太詳細的來龍去脈,只問道“若是真的,為何不理會呢”
遮青道“我雖然行事低調些,但世間之事并非一概不知,對于天族廢太子慕清衡的事,多少也聽過些。”
“慕清衡既已入魔,便是舍棄了天族之子的身份,既然他先行拋棄自己的宗族,又有何值得可憐之處再說冤有頭債有主,他若是真恨,大可以正大光明與真正的仇人一決高下,可他行事陰私,長公主殿下何罪之有,何以被他算計遭此災禍既然他拋棄宗族,勾結外魔,算計長公主,這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是罪無可赦的大罪。那么慕清衡獲罪身亡,實在是沒有冤枉了他。”
“再者,就算天帝奪位的手段不太光彩,但他接任以來,從未行差踏錯過一步,所做所為稱得事仁義俠骨,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曾經舊事攪弄得天族動蕩不安如果此事揭露,群臣激憤,一同廢了天帝的帝位,到時天族亂成一片,兩位公主也會受到波及,若長久沒有主事之人,內憂外患,天族也許會一蹶不振,就此沉寂下去。”
最后,遮青沉聲總結道“如此盤點下來,既然慕清衡罪無可恕的確該死,揭露此事又會傷及天族根本,更是破了父女情誼。百害而無一利,又何必耿耿于懷把此事放在心上。不如一笑置之,隨他去吧。”
他一氣呵成,條理清晰,字字句句說的都極為理智,甚至說的很對這件事若真的公諸于天下,非但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會帶來不少影響惡劣的壞處。
慕蒙一路聽下來,不由得心下一嘆。
遮青果然是局外人,甚至也太局外了,分析起局勢來鋒利無比,毫無任何私人感情,樁樁件件皆是從利字出發而且,還是為了她與天族的利益。
不對,也不是完全沒有私人感情,他雖然冷酷理智,但慕蒙仍然聽得出,他語氣間對慕清衡的厭惡那種深深的不屑與輕蔑,仿佛言語間提及,他都會臟了自己的嘴一般。
慕蒙微微側頭看了遮青一眼,他神色靜雅端然,提及這個話題,還顯得稍微有些冷漠。
也是。他這樣的人,行的端做的正,鐵骨錚錚嫉惡如仇,也難怪對慕清衡這般偏激。
慕蒙不置可否,只是慢慢問道“所以你認為此事我不應該再深思下去,而是就此作罷即便廢太子曾經也有許多屈辱與委屈,也都一并不必理會嗎”
遮青斬釘截鐵地說“是。不必理會。”
他語氣溫軟了些,輕聲道,“就當是做了一場夢,醒來后,把一切都忘了吧。”
慕蒙緩緩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雙手交握,輕輕擱在外邊的欄桿上,“很奇怪,遮青,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是不會說出如此狠厲決絕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