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琴音打斷了皇帝。
皇帝神色怔忪,急迫問道“誰在內殿是誰在那里”
太監懵住,他也不知是誰在那里。
那是皇帝的內殿,誰敢無故闖入
皇帝一把將擋在他面前的太監推開,腳步趔趄往內走去。跪在殿外的群臣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皇帝臉上浮現著不正常的激動,他悵然若失般地走進內殿,望向了屏風后坐著撫琴的女子。
這女子在彈一曲秋月。薛良玉也會彈,但薛良玉的琴音和這次的琴音是不同的。
這赫然就是多年前,皇帝夢中出現的那段琴音。
當年,李昭儀救了他,在他昏迷之時,他的耳邊時不時響起這曲秋月。
可是后來,李昭儀再也不彈琴,皇帝想,也許是后來天下人謾罵她的事讓李昭儀傷心了。
皇帝繞過屏風,難以置信般地去抬起女子的臉。
女子抬起頭來,面容和李昭儀有幾分相似,但她顯然不是。
皇帝一怔“你是”
女子款款行禮“臣妾李美人,李昭儀庶妹。”
皇帝擰眉,費心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這位李美人是李昭儀死后,李家給送進來的女兒。
皇帝大怒“你怎么會在這里彈秋月,是你偷學你姐姐李昭儀你怎敢學她”
面對皇帝的勃然大怒,女子鎮定搖頭“不是。”
她抬著頭,說道“當年救陛下的人,其實是我,嫡姐李昭儀,并不擅長彈琴,所以,她從未在陛下面前彈琴。”
皇帝難以置信般地后退兩步。
李美人說起當年的故事,這故事在她心中存了許久,一字一句都像是生了霉,發了酵。
李美人是在冷宮后才一點一點拼湊起從前的故事的。
她聽說皇帝懷念故人,時常撫琴嘆息,她心里卻難以動容。
她無法知道,皇帝追憶的究竟是救過他的她自己,還是和他相伴良久的嫡姐。
又或許,他心中有的只有一個執念。
但將嫡姐的完美假象擊碎以后,皇帝心中的執念,必然不會再是嫡姐了。
一個皇帝,怎能容忍欺騙。
還是一個持續十幾年的可笑的謊言。
很快,李美人知道了皇帝的心中所想。
皇帝握住了她的雙手
殿前哭請的事,奇異地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多年前,同樣是這樣一場哭請,可是葬送了無數士人的性命。
這次皇帝態度的軟化,讓士人們看到了希望,與此同時,齊琢董泰一黨開始寢食難安。
人人都在等待著皇帝的動作,但皇帝忽然派人查找當年他做藩王時,被人救下的事。
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然后是開春的時候,一支深埋土中的羽箭送到了皇帝案幾上。
皇帝沉默看了。
董泰察覺到不安,來到皇帝面前哭訴冤屈,皇帝似乎被他打動,溫言安慰了他,告訴他因近來的風波,他需要暫時躲一躲禍。
董泰放下心來,從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士人一喊著要誅宦,他就避開鋒芒,事后,總是會官復原職。
董泰放下了宮中的事務,往宮外宅子里去修養。
就在此時,皇帝下令誅殺董泰。
董泰慌張不安,但當看到前來捉拿他的是司隸校尉高赫,他又放下了心。
“高郎君,請允我一回,我進宮面見圣上,圣上必然不會這樣對我,中間定有誤會。”
高赫卻板著臉公事公辦“帶走。”
董泰驚愕“高議郎,你也是代王的人,我和代王垮下,你還有好日子過嗎”
高赫手下的甲士都不安起來,高赫再度命令道“帶走”
獄中,董泰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皇帝。
權傾一時的大宦官死在陰冷潮濕的牢房中。
得知董泰死在牢里的事情,齊琢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當范華等人齊聚殿庭的時候,他以為這是一場士人鬧出的笑話,沒想到,最終,笑話是他自己。
如今的齊琢被幽禁在殿中,對一切茫然無措。他請求面見父皇,但沒有人理會他。
薛良玉悄悄過來見了他。
像是故交老友一般,薛良玉問候的他的近況,在齊琢略帶癲狂的急迫詢問中,她閑聊般地為他解惑。
薛良玉告訴了齊琢,關于他母親的事。
齊琢怔怔,然后暴怒“我不許你污蔑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