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是微微的蟹殼青,榻上的人醒了。齊琰睜眼看著頭頂的承塵,回想昨夜他燒糊涂的傻樣子。
面對虞枝枝,他整個人像是糊涂成了漿糊,黏糊糊流一地。
齊琰皺了眉,又笑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一眼熟睡的虞枝枝,他翻身起來,動作輕手輕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他穿上皂靴,取走劍架上的青鋒劍,走出了寢殿。
空氣還帶著微微的寒意,他站在院中舞劍。
趙吉利端著藥湯候在一邊,等齊琰收劍后,他托著漆盤走到齊琰身邊,齊琰掃了一眼黢黑的湯藥,搖了頭“將藥換了。”
趙吉利震驚之余面露喜色“殿下決定徹底除去體內七寒散的淤毒”
齊琰點頭。
趙吉利得到齊琰肯定的回答,更加欣喜,他忍不住說道“終于有勸得動殿下的人了。”
齊琰怔怔,看著趙吉利躬身退下,他忽然問道“你說的人是虞氏嗎”
趙吉利笑了“殿下,還能有誰”他開始喋喋不休起來,“虞娘子在殿下身邊也有些日子了,又合殿下心意,殿下何不抬舉抬舉她,請封個夫人,能和殿下長長久久的,多好”
趙吉利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他看到廊下走來一個青黑的人影,等人走近了,他才恭敬叫了一聲“周常侍。”
是周節來了。
周節攏著袖子對齊琰佝僂著身子,是個略帶卑微的姿態,但他神色從容,一點都看不出低人一等的樣子。
他是宮中僅次于董泰的權勢赫赫的周常侍。
周節雙手將一封信遞給齊琰“殿下,范華給虞娘子的信。”
齊琰擰了眉心,將那封信拆開。
周節看齊琰眉心越擰越緊,攏著手說道“依老夫看,范華操之過急了。”
范華想要虞枝枝盡快出宮來完成他們的計劃。
周節問道“殿下對虞娘子是如何打算的”
困住、送走,或是殺掉
齊琰很清楚這三個選擇。
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幫她。
這想法驀地跳進齊琰的腦中,齊琰一怔,覺得荒謬極了。
齊琰緩慢將信紙折好,收進袖中,他轉頭問趙吉利“宅子準備如何”
趙吉利一愣,而后說道“已經收拾好了。”
齊琰點頭“好。”
齊琰轉身,大步走進內殿,門窗大開,吹得他單薄的寢衣翻飛,他站在玉刻山色屏風前,看沉睡的虞枝枝。
他整個似被嵌進屏風之中,刻在幽暗山谷之中。
榻上人動了,虞枝枝伸出手,伸了一個懶腰,她轉過頭看見了齊琰,于是她眨了一下眼。
齊琰走上前一步,摸著虞枝枝的臉,垂著眼睛說話“今天就出宮。”
虞枝枝半邊神思還在夢里,聽了齊琰這話頓時清醒了個徹底“今天”
齊琰沒有再說話,殿內陷入沉默。
窗外,趙吉利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和人交談,對方卻不是周節。
過了片刻,趙吉利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屏風邊上不動的齊琰,再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的虞枝枝,氣氛有些奇怪,趙吉利裝作不知,說道“恭喜虞娘子,你繡的四十二章經被張貴妃獻給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很喜歡,問了是誰做的,特意派來了宮里的嬤嬤,來賞娘子東西。”
趙吉利見虞枝枝聽了他的話有些愣神,再度催促道“虞娘子,快出去謝太后娘娘的賞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