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枝走近齊琰。
她一身雪白的狐裘斗篷,在夜里尤其顯眼,月光溫柔的披在她的身上,她像是穿著月光向齊琰走來。
齊琰身上籠罩的濃黑似乎被驅散。
虞枝枝仰頭看著齊琰“殿下怎么在這里”
她頓了一下,略帶狐疑地問道“殿下什么時候過來的”
齊琰垂下眸子“你想問我聽到了什么”
虞枝枝轉開臉,心虛不去望他,她聽見齊琰說“什么都聽到了。”
虞枝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動物,驚詫中帶著惶恐和微薄的氣惱,半晌,她只能說一個“哦。”
她苦惱地回憶,她和薛良玉好像議論了齊琰許久,但她終究是為著齊琰說話的。
想到這里,她略微放心下來,又為薛良玉有些揪心。
薛良玉
虞枝枝四周望了一下,問道“薛姐姐呢”
齊琰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現在,你跟我回去,我有話要問你。”
齊琰簡單利落說完,也不理會虞枝枝,轉身就走。
虞枝枝一愣,聽不出齊琰是喜是怒,只得忐忑地跟上他,亦步亦趨地回到他的帳內。
齊琰取了火折子,將帳內的大小燭臺都點亮,他來回走動,沒有說話,只有袖襕摩擦衣裳發出沙沙的響聲。
虞枝枝看著漸漸變亮的帳內,忽然緊張起來。
齊琰坐在榻上,抬頭看垂頭站著的虞枝枝。雖然他坐著,虞枝枝站著,但顯然是虞枝枝的存在感更稀薄一些。
齊琰哂笑了一笑,說道“做我的刀”
他望著虞枝枝“你要如何做我的刀”
虞枝枝捏了一下袖角,她跪坐下來,伏在齊琰的膝上,她抬頭說道“我要效仿那數千太學生,仗義執言,求天子查清討伐鮮卑大敗的真相,清除宦黨。若除去了董泰,殿下也再無羈絆了。”
齊琰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你打算如何做”
虞枝枝說道“范公已經寫信給流放交州的盧公,盧公會將證據托人帶來,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在范公安排之下,面見天子”
齊琰冷冷笑了一聲“很有膽氣。”
虞枝枝緊繃的肩松懈了一瞬,然后她重新坐直起來“殿下不同意”
齊琰靜靜看著虞枝枝。
他從始至終都不打算參與范華的密謀,誰贏誰輸,他也不是很在乎。
若不是今夜撞見了虞枝枝的坦率之語,他根本不會談起這件事。
他只需在必要的時候,將這個不聽話的侍妾打發走,自此,她的死活,與他再無關關系。
她會安靜得如一只人偶,埋在漆黑的泥土之中。
齊琰的目光從虞枝枝的臉上移開,他有些煩躁地將手搭在小幾上。案幾上,漆盒中,是趙吉利揣測他喜好擺上的糖衣山楂。
齊琰捏住一顆,糖衣里的山楂掉了下來。
糖衣是空心的,他將糖衣捏碎,那空洞忽然之間消失不見,但卻在他手上慢慢蔓延,直至蔓延到了心口
齊琰將手中殘渣揚在地上,他冷冷說道“你以為你們孤注一擲就能贏”
虞枝枝有些黯然“只要有一成的把握,我和范公就都愿意去試。”
齊琰久久看著她,然后移開眼睛,嗤笑了一聲“蠢人的沖動。”
他的語氣忽地變得有些不耐煩起來“你和范華,要死便去死,你死后,我會吩咐趙吉利給你準備上好的棺槨,只是你不會再是太康殿的人。”
虞枝枝一愣,檀唇開闔,然后抿了一下,她明白過來。
她如今是齊琰的侍寢宮女,她做任何事都會指向齊琰,一旦天子發怒,定會連累到他。
她本以為是在為齊琰分憂,沒想到齊琰根本就不打算摻和這件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難道清心寡欲,無欲于皇位
虞枝枝怔愣了一瞬,她一雙桃花眸仿佛有一層水霧“殿下要我走”
齊琰擰住眉心,他沉沉看著虞枝枝,說道“孤給你三個選擇。第一,留在太康殿,不再參與范華的事。第二”
齊琰站了起來,抽出刀架上的環首刀,一陣寒芒閃過,但虞枝枝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齊琰捏緊了刀柄,又扔下“第二,孤現在就殺了你,一了百了。”
虞枝枝看著他“第三呢”
齊琰慢慢坐下“第三,孤放你走。”
他聲音冰冷,面上沒有什么表情。
虞枝枝說“我選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