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枝坐下,有些沮喪“薛姐姐怎么不早說,盧公是我父親的老師,盧公的孫女,我也應當認識的。”
她們口中的盧公是海內人望的名臣大儒,曾位列三公,因為兩年前主張對鮮卑出擊,大敗之后,全家被流放交州。
他的孫女盧文君自小病弱,小時候被送到白馬寺修行,倒是逃過一劫,盧光臨走前,曾拜托好友范華照應。
后來,范華因憂憤辭官,到白氏山廣開學門,也將白馬寺的盧文君帶到白氏山,讓家中老妻教導照料。
虞枝枝略帶疑惑地問道“薛姐姐怎么會認識盧公的孫女”
薛良玉不欲多說,她簡單道“她是盧公的孫女,自然有人要害她,我那時順手救了她一把。”
虞枝枝低垂著頭,目光落在薛良玉撥弄琴弦的素白手指上,薛良玉像是一潭幽深的井水,藏著許多過去,她并不愿意讓虞枝枝知道。
虞枝枝直覺地知道,薛良玉不想說的事情,和兩年前的鮮卑大敗有關。
虞枝枝回到寢屋,尤憐和鐘心耿耿已經將屋子收拾好了,虞枝枝半歪在美人榻上,手上握著一卷書,卻沒有看。
她輕蹙著眉,思慮重重。
她的父親虞陽一直在邊郡做官,虞陽性格豪爽率真,從來沒有陷入到什么陰謀詭計中。
鮮卑人不通教化,打起仗來更多的是一腔蠻力。
會是誰要刻意陷害他的父親呢
莫非,她父親這個人在幕后之人的眼里也只是螻蟻,那人針對的人是盧光
盧光是名臣大儒,位列三公,出身世家大族,學生遍及朝堂,他自己修身齊家,性格謹慎,找不到一點錯處。
而兩年前討伐鮮卑是盧光一手支持促成的,平虜將軍虞陽正是他的學生。
討伐鮮卑大敗,虞陽背負叛國污名,盧光自此丟官流放。
虞枝枝睫毛一顫,她手心的的書卷應聲跌落。
尤憐彎腰撿起書卷,將書卷放在案幾上,轉頭問虞枝枝“困了嗎”
虞枝枝搖頭,勉強笑了一笑。
她平復著心緒。
這些都只是她的猜測,她能找個人來求證就好。
薛良玉是鋸嘴的葫蘆,根本不會告訴她的。
虞枝枝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她想到了在薛良玉屋里碰到的黃衣女郎。
杏黃的衣袂掠過樹影,盧文君走進屋內。
她一進屋,就被一兩鬢斑白的婦人擁入懷中“文君,外面天這樣冷,你去了哪里”
盧文君鼻尖凍得通紅,她說“我聽人說五殿下帶來的宮人中有一人姓薛,我心中想著會不會是薛姐姐,就去看了一眼,果真是她。”
范老娘子沉著臉,但依舊一臉寵溺“定是你偷聽了你范太公和門客的話。”
盧文君紅著臉,埋在范老夫人懷里“我沒有。”
盧文君沒有偷聽范華的話,只不過有一回范華醉酒,拉著盧文君,以為是他的一個好友。
范華醉醺醺說道“我當然能掃清天下,你為何不信你因為董泰手里有了代王,就開始膽寒告訴你吧,趙王和我們是站在一起的,雖然他在冷宮、他在冷宮”
范華有些黯然,然后他激昂起來“他在冷宮是韜光養晦,屈身守分,以待天時啊。他將薛女藏在西內,為的就是有一天將兩年前大敗的事重新燒起來。薛女是大戰后的遺孤,大義在她身上,她會把這一把火燒起來的,只需等待、等待”
說到等待,范華又神情黯淡,然后他一倒,竟然睡在庭院中,不多時就響起了鼾聲。
盧文君聽了范華的話,便知道薛良玉藏在西內,安然無恙,她曾經擔憂,薛良玉因為救了自己而遇害。
一年前,薛良玉救了盧文君。
那時候薛良玉是代王齊琢身邊的宮人,齊琢深恨盧光,在打聽到盧文君養在范華家里的時候,強行搶來了盧文君,逼迫她嫁給董泰為妾。
薛良玉偷偷放走了盧文君。
盧文君心中感激薛良玉,可之后,薛良玉竟然消失無蹤,盧文君以為,薛良玉被齊琢害了。
還好,她在范太公酒醉后,聽到了薛良玉的下落。
范老夫人正抱著盧文君數落,范華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