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夜入了離頤。
劉弦茼是離頤一商戶家的養子。說來也怪,劉家中無子,便將巷口的孤兒劉弦茼抱來養了,到劉弦茼九歲的年紀,劉家卻突然老來得子,小兒子處處嬌慣,長得大了知自己的哥哥是家中養子,越發蠻橫肆無忌憚得欺辱,直到劉弦茼從軍少歸家,得魏硯提拔做了離頤統制,劉家才不敢像以前一樣待他。
到統制府前,沈瑜卿出了馬車,魏硯早下了馬等她。
見她出來與她一同往里走,近乎是貼靠她的身,將人完全護著。
劉弦茼院子算不得寬敞,但尚在整潔利落,一眼就能看出是武將的住處。
府內的仆從少,僅有一人守門,還有一年邁的嬤嬤。沈瑜卿實在難想象這是一城統制的府上。
“弦玉,我將這些衣裳都洗干凈了,正好得空給你送來。”溫霜聽到屋外的人聲出了門,迎面就看到沈瑜卿二人,怔了怔,先認出魏硯,屈膝做禮,“民女見過王爺。”
劉弦茼跟在后面,面上一喜,“阿姐你來了。”
溫霜看他跑得滿臉是汗就知是軍中又有事,從懷中拿出帕子給他擦了額頭的汗水,“離頤太平著,那些能讓人做的小事別都總自己攬過來。阿姐昨日來就沒見著你,下次再這樣我可不來了。”
“別呀阿姐,你不是想弦玉能出人頭地嗎,你看我這統制當的多好,連三哥都夸我。”劉弦茼揚笑。
溫霜嗔他,“沒大沒小,那是王爺。”
“是王爺,也是我三哥。”劉弦茼固執道。
溫霜眉眼溫和,點了點他的鼻尖,回身對王爺做禮,“家弟頑劣,還望王爺莫要怪罪。”
魏硯開口,“不妨事。”
“阿姐,沈姑娘是三哥的夫人。”
溫霜反應過來,“民女劉氏溫霜見過王妃。”
沈瑜卿含笑點頭。
“阿姐,三哥今夜要在這里住,你也留下來吧,我去買兩條魚給你打下手。”劉弦茼悄悄拉了拉溫霜的衣袖。
溫霜猶豫,劉弦茼知她性子軟,可憐巴巴地求,“阿姐,弦玉也好久沒吃你做的菜,都饞死我了。”
“好吧。”溫霜拗不過他,“還望王爺莫要嫌棄才好。”
“不嫌棄,不嫌棄。”劉弦茼立即接話。
溫霜到廚房中燒飯,時候已經不早了,一日舟車勞動,再加上昨夜本就沒歇息好,沈瑜卿乏累,梳洗完側躺到榻里不知不覺就先小睡了過去。
過了會兒,一人撈起她抱到懷里,沈瑜卿往他懷中靠了靠,迷糊著問出聲,“幾時了。”
魏硯看她困倦的臉,又心疼又好笑,“再睡會兒,用飯我叫你。”
沈瑜卿放心得抱住他的腰,她睡著和醒著就是兩個樣,清醒時對他愛搭不理,睡了又像只粘人的小貓。
睡相嬌憨,兩頰透著緋紅,魏硯低頭吻著她的唇。動作輕,她睡得熟,并沒吵到她。
屋內靜謐,院外忽一陣吵鬧喧嘩聲,院子小,有點動靜屋里都聽得清楚。
聲音越來越大,沈瑜卿被徹底吵醒了,不耐得睜開眼,“外面怎么了”
魏硯道“你先睡著,我出去看看。”
沈瑜卿想了想,“我與你一起。”
兩人出了屋,原本整齊的宅院已是一片狼藉。
門處站了十余人,黑衣束身,面目兇煞,為首的是一身寬體胖的男子,賊眉鼠眼,面相難以入目。
劉弦茼站在廚房的門外,臂橫著,清瘦的身形擋住背后的女郎。
“不要以為你是離頤統制我就怕了你。我告訴你,我爺爺是皇商,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皇商,我有上京罩著,你小小的離頤統制算什么,趕緊把人給我,要不然我今日就讓你死無全尸”男人跋扈得叫囂,身后跟著的黑衣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劉弦茼寒著臉,不同于表面露出的少年氣,反而有種血染過的陰鶩殺氣,“譚興,我阿姐已經與你和離了,現在同你們譚府沒有半分瓜葛,我奉勸你最好別再來擾我阿姐,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譚興冷笑,“當初要不是你這個小王八羔子使詐,那小娘們怎么可能離開譚府。她既然嫁了我,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我喜歡怎么耍就怎么耍。”
劉弦茼拳頭攥緊,骨節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