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朽,一身錚錚鐵骨。
她忽然轉頭看向身后的男人,身姿挺拔,立于昏沉中,立于天地間,像極遒勁有力的陶來。
魏硯生火,支了架子,在上面放上一只肥小剝皮的羊。
火候掌握得好,沒過一會兒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勾了沈瑜卿的饞蟲,聞到這股肉香,她更餓了,但臉上依舊是淡然的神色,只不過一直瞟的眼出賣了她。
難得見她這副模樣。
魏硯將羊肉來回翻了兩次,添兩根柴,讓火生得旺些,收手后,抽出腰間的短刀,“帕子給我。”
火光映著她的臉,沈瑜卿問他,“做什么”
魏硯晃晃那抹銀光,“擦刀。”
沈瑜卿拿出懷中的帕子,夾在里襟,新換的一張,她還沒用過。
隔得遠,沈瑜卿怕火燒到,繞了路到他身側給他后轉身要走。
“吃的時候還想我給你送過去”
“有何不可”沈瑜卿低低哼聲,坐回了原處。
魏硯笑,也沒想過她能聽話。
帕子雪白,有幾道淺淡的折痕,下面繡著一束精巧的白菊。風過,送出淺淡的幽香,不是香料的味道。魏硯眼深幾分,沒細究這香的來處。
擦完刀,魏硯握著刀柄將刃在火上灼一圈。
拎起羊一角,對著最肥美的一塊腿肉劃下一刀,放到刀片上移到沈瑜卿面前。
沈瑜卿挑眼看他沒客氣,指腹捏著腿骨從刀背上拿下來。
肉質鮮嫩,咬上滿口流油。
沈瑜卿雖餓,卻吃得慢條斯理,端莊優雅。紅唇微張咬下一口肉,兩腮輕輕鼓動,像叢林的鼬鼠。
魏硯離她身側不遠,目光落到她唇上,只一瞬便收回眼,割下一片脊背的肉,沒那么多講究,扔到嘴里,兩腮嚼了嚼,迅速吞了下去。
沈瑜卿胃口小,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嘴角邊有零星的油漬,朱唇紅艷,抹了一層蜜似的。
魏硯將帕子遞給她,沈瑜卿沒接,“臟了。”
擦過他的刀,臟了。
魏硯手一彎,將帕子勾到手里,驟然俯下身,灼熱的呼吸噴到她面上,魏硯騰出的拇指抵到她唇邊,常年握刀,肌膚仿若磨砂的粗栗。
觸及她的唇,如同在碰柔軟的水。
他盯著她的眼,沈瑜卿沒躲,呼吸滯了滯。
“魏硯”她唇被抵著說得模糊不清。
整個漠北,只她有膽子直呼他大名。
唇一動,牽扯著暖濕的呼吸,他的指觸到一小片濡濕。
拇指轉動碾磨,尚未擦凈她嘴角的油漬,他傾身而下,兩手勾住她的腰,壞笑,“我還沒吃飽。”
他含住她的唇。
昏黃的火光下,她看清他的眼,聽到自己心口砰跳的動靜。
萬籟俱寂,天地間唯有他們二人。
魏硯低笑,輕輕地喘息著,“怎么不罵我了”
沈瑜卿唇合了下,張開,朱唇紅艷,猶如上了一層膏脂,“罵你有用嗎”
“是沒用。”他低笑,再次親了過去。
直到回了寢屋,沈瑜卿的臉都是燙的,她摸了摸頸邊的珠子,從頸后解開結扣摘下來擱置到案上。
珠子戴得久了,磨掉了原本的光滑。
不論以后如何,現在便先這樣吧。
沈瑜卿摸著珠子上的繩,目光始終淡淡的,她看著,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日。也從未想過她先負了那誓言。
當年,她趴在廢墟里泣不成聲。
行嚴輕輕抱著她。
他說“小酒兒不怕,以后我會代霖識照顧好你。你若愿意,等長大嫁給我可好”
她說“好。”
少時的一念日積月累逐漸根深蒂固,變成執念記在心里。她早就為自己打算好以后的路,以為漠北一行不過是中途出的岔子波折。可誰能料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個一身野性的男人
沈瑜卿眼眸微動,拿出匣子將玳瑁珠裝進去。
許是外面風沙吹得太猛了,沈瑜卿睡得并不好。
她做了一個夢,有些長,等醒過來卻又忘記夢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