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卿咬住唇瓣,眼不禁朝那日頭看去。
日光傾斜,將是入夜了,每至此時日頭都會射向湖面。
“在那。”沈瑜卿手指了一處,快步走過去。
魏硯提刀跟著。
“在這”魏硯指著枯樹下一處。
“嗯。”沈瑜卿盯著那樹底,“我不會看錯。”
魏硯拱拱腮幫子,兩腿岔開,提刀對著那處的地挖土。
目光緊盯在下面,沈瑜卿細眉不自覺擰緊,袖中手攥了攥。
挖得夠深了,魏硯沒停,接著將里面的土挖出來,又過了一會兒,坑里隨著他的動作飛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沈瑜卿瞧清,胸中舒出氣,“別挖了,就是它。”
魏硯起初沒注意那塊黑乎乎的土塊,聽到她說才蹲下身去撿。
他打掉上面的土,露出黑成球的原狀,沈瑜卿說“這就是當莘。”
魏硯不認識,她說是就是了。
“時間來不及,只能先拿這塊湊合著。”魏硯沒她講究,直接用袖子擦掉刀尖的土,將刀放回刀鞘挎到腰上。
沈瑜卿看清他行云流水的動作沒說什么,反正他本就過得糙。
魏硯沖外面側頭,“該走了。”
一通折騰,外面的天都黑了。
兩人向外走,他牽著她出了林子,才覺外面的風比來時還大,卷積著塵沙,黑蒙蒙一片,說不上是云還是別的什么。
魏硯眉沉了下來,“走不了了。”
是天雨土。
他們必須盡快找處躲避。
來了漠北這么久,沈瑜卿自然也看出那是什么,她心一沉,魏硯牽著她向相反的方向跑。
鄰近綠洲的地方有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大約是獵人留下休息的地方。魏硯來時便看到了,他牽著她疾步進去。
身后的風沙像是要吃人,咆哮怒吼,沙子卷成漩渦,不斷地向前侵蝕,黑黃的天,什么都看不清。
魏硯一腳踹開門,拉她閃身進屋,回手拽下門閘,將屋外堵得嚴嚴實實。
房屋修繕簡單,連窗戶都沒有,現下關緊了門,便什么都瞧不到。
他手還拉著她,沈瑜卿被迫貼靠在他懷里,手臂抵著他的腰,下巴磕在他胸膛上,堅硬結實。
手腕的溫度灼熱,她掙了掙,“沒事了,你可以放開我了。”
方才一路奔逃倒還不覺得,現在空下來與他獨處,又經歷白日那件事,便如何想都覺得怪異。
“嗯。”魏硯看著她,嘴上應,手卻沒松半點力。
“再抱會兒。”另一只大掌也伸過去,環抱住她的腰。
外面風沙哀嚎,方跑了一路,他身上都是沙子,沈瑜卿被他抱著并不好受,臉貼著他的胸膛,硌了一臉粗硬的沙。
他臂往里收,沈瑜卿只覺得那沙子仿佛扎進肉里,“疼。”她輕嘶一口氣。
“哪疼”魏硯皺眉松開她。
“你身上都是沙子。”沈瑜卿擦擦臉上的土,瞪他一眼。
魏硯明白了,低低地笑,黑夜里她看不見他笑,卻感受到他胸膛的顫,必是在笑她。
有什么好笑的,沈瑜卿心道,要不是因為他,她哪里會淪落到現在這番模樣。
一日奔波,她現在定是蓬頭垢面。
他手還抓著她,沈瑜卿一時急了,“你松不松開。”
魏硯岔開話,“看來我們是要在這住一晚了。”
照外面風刮的架勢,短時間根本不會停。
又不是沒和他單獨住過一晚,沈瑜卿看得淡然,但這壞胚子每次都要趁這時候占她便宜,無恥之極。
“所以呢,你準備什么時候放手”沈瑜卿問。
“不想放手。”他立刻回道。
屋里太黑,她看不清他眼底浮動的光。
粗糲的指腹在她腕間來回摩擦兩下,她聽到他問,“餓不餓”
沈瑜卿是餓的,有大半日沒進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