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揮刀不斷,面刻刺青的人還在不停地屠戮,瘋狂暴烈。
沈瑜卿眼睫垂落,關窗回坐到交椅上。
她看了眼雅間一角放置的烏黑斗篷,片刻,起身走了過去。
雍城潛入的細作已排查了大半月,還是有幾余黨未除盡。應是聞到魏硯到雍城的風聲,才循聲而至。
魏硯帶刀自門出,沒走長梯,反手抓住憑欄,長腿一跨躍了下去。
剛殺了茶舍看客的細作得意洋洋地轉身,面前現一道黑影,魏硯提刀猛落,那人雙眼瞪圓,脖子一抹就斷了氣。
魏硯步步上前,手起刀落,廝殺出一條血路,“想活命的跟著我”
二樓雅間到下堂須得經過長梯,斗篷大,將沈瑜卿包裹在里,兜帽遮臉,躲在暗處不易引人注意。
為不惹人注目,她沒從長梯上走,爬了靠街的窗,身子一縮,便入了茶舍后院。
兩院相通,見到外面廝殺,后院打雜的人跑的跑,逃的逃,留下滿院狼藉。沈瑜卿四下掃了眼,找到盛水的缸,木瓢在里面舀出水。收手掩好兜帽,悄悄進到下堂后門。
不知何時,堂內看客大半都逃了出去,細作卻又多了數十人,而雍城兵卒未至,那些人抓住時機,盯住魏硯一人便往死里追殺。
魏硯面上沾血,胸膛領口有粘膩的濡濕。一臂的衣袖開裂,他單手一扯,露出緊實強勁的臂膀,肌理流暢,緊繃有力,隱隱可見噴張的青筋。
長刀橫立胸前,刀下鮮血橫流。
沈瑜卿蹙眉,這些人顯然有備而來。
她無暇多想,貼著墻壁悄聲而過,瓢里的水搖搖晃晃,靠近門口的人發現了她,臉上橫肉,口中咕嚕一句胡語,賊眉鼠眼朝她過來。
她擰下眉,臂上忽被一道大力拉過去,魏硯刀一橫,那人慘叫一聲,直挺挺得仰了過去。他護沈瑜卿在身后,下頜緊繃,眉峰壓出一片戾氣,“不是讓你在上面躲著”
沈瑜卿冷不丁被拽過去,瓢里的水灑了小半,她拉低帽檐,穩住手,“我來幫你。”
沒等魏硯說話,她從袖里捏出一粒白丸,繞到他臂后,踮起腳迅速將丸塞到他口中。漠北冷,水涼,她指尖凍得發白,冰出寒氣,貼到他唇邊,涼軟,指腹戳到他的齒。
魏硯一頓。
“吃了。”沈瑜卿低聲。
魏硯盯向貼近下頜的素手,也沒多問,喉嚨一滾,猛吞了下去。
兩相僵持中,細作內倏忽走出一人。
“魏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胡衣裝束,紫須橫眉,方臉的大漢扭動脖子,咧嘴大笑,躍躍欲試的架勢,仿佛勢在必得。
魏硯壓刀,漆漆的眼底有喋血的猩光,黑衣凜冽,臂下是淋漓滾血的刀,他看那人猶如看籠中困獸,“哈莫罕費了那么大勁就為了救你出去,現在又自己跑回來,可真是不怕死的蠢貨。”
“老子回來是就是為了拿你人頭的”
耶律延一笑,臉上的肉滾動,滿腮的須也跟著抖。他眼瞥向魏硯身后,陰森猥瑣地笑,“聽說那小美人是你的女人。”他“嘖”一聲,“可真嫩,都能掐出水來,等殺了你,老子就要嘗嘗這小美人的滋味”
魏硯眼一沉,握刀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他們說的是官話,沈瑜卿聽得清,她眼一動,手貼上魏硯握刀的腕,“再等等。”
她的手還沒緩過來,微涼,軟得好像沒有骨頭。
魏硯看了眼腕上的手,白得跟漠北的雪似的。
他轉眸,嘴角揚了下,“耶律延,哈莫罕愚忠,護了你這么一個廢物。”
“住口”耶律延仿佛被激怒,大吼一聲,“魏硯,老子今天要你為他償命”
說罷,那些胡衣細作重重圍成一圈,殺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