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絮看著他,如果放往年,她可能會欣喜若狂地客套兩句,然后一口答應,但她現在卻做不到,“謝謝小杭老師,要不再稍等等吧。”
她又笑了下“不急,這還有好些天呢”
杭楊也不再勸,只是讓她跟家人再商量商量。
飯后,兩人走出賓館,一股冷風當頭刮上來,吹得陳絮渾身一抖,她看著杭楊,牙縫都在顫“這這這,這怎么拍戲啊別把人排病了”
“沒事,”杭楊寬慰她,“幾分鐘的戲而已,稍微撐一下就過去了。”
陳絮一路憂心忡忡到了片場,雙眼一直緊緊跟隨著杭楊單薄的背影,看他又穿上那件青灰小袍,陳絮心尖都條件反射顫了顫,她雙手合十,心里一遍遍地念一遍過一遍過一遍過
伴隨著一聲“a”,那邊開拍了
陳絮從來不知道幾分鐘有今天這么漫長,等導演的“卡”剛一喊出聲,她就揣著毯子就沖進了雨里,把人連抱帶扶地攙了回來。
路丘盯著監視器看了會兒,慢慢吐出一口煙,搖搖頭。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裹著毯子的杭楊“不行。”
陳絮正幫杭楊擦頭,她感覺得到,盡管極力壓抑著,杭楊的身體還是在微微顫抖,全濕的素袍緊緊貼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纖瘦得驚心動魄,僅僅一個低頭,露出半截優美白皙的脖頸,無端端透出些支離破碎的美感。
從她的角度正看見,一滴水珠從杭楊發尖滴下,順著他精致的鼻梁砸在那毫無血色的嘴唇上。陳絮感覺自己心尖像被人撥了一把,軟得一塌糊涂。瘋狂想把面前瘦削的少年抱進懷里,讓他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回點血色。
一瞬間,陳絮事后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誰給自己的雄心豹子膽,她回頭就朝路丘沒好氣地嚷起來“你沒看他嘴都烏了嗎非把人造進醫院是不是”
全場瞬間安靜。
杭楊一聽她這話喊出來,一口老血直接哽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來,好不容易“關系戶”“空降兵”的傳聞在劇組已經慢慢平息了下去,但他清楚別人看待自己的標準始終比對尋常演員嚴苛,隨隨便便就會有“耍大牌”或者“嬌貴”的牌子插自己身上,摘都摘不下來。
他一把掀開毯子,因為在濕冷的地面上跪了會兒,膝蓋還麻著,起身的時候甚至稍微踉蹌了一下,他眼疾手快扶住凳子才不至于摔地上。
“我可以的,”杭楊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路導,沒有問題。”
陳絮一下子清醒了,到底是個半大的小丫頭,整個人一下子慌了。她哆哆嗦嗦低下頭,不住地道歉“對不起,路導,對不起,我真不是這個意思”說著說著還帶了哭腔。
旁邊劉導突然弱弱地插進來一句話“其實我覺得吧,溫度確實有點低”
但被路丘打斷,他盯著面前兩個年輕人嘆口氣,神色嚴肅“我又不是故意難為你們,但是杭楊,你剛剛情緒確實沒找準,痛苦還是太外露了,再壓一點,壓一點明白嗎”
杭楊趕緊點頭“我明白了。”
“好,各部門就位,咱們爭取一遍過”
妝造老師上前簡單整理了一下杭楊的發套,他就迅速走進暴雨里,一言不發跪在宮門口。
“a”
陳絮急得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走,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但她覺得足足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才終于從從路丘嘴里蹲到一個“過”字,她想得了赦令,拿著手里的毯子一個箭步沖進了雨里,把還跪在地上的杭楊裹了個嚴嚴實實,擼起袖子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扯了起來“小杭老師小杭老師來,趕緊起來,咱們回房車。”
路丘目送著陳絮風風火火把裹成球的杭楊往房車里送,表情終于松弛下倆,又笑著點了根煙“小姑娘工作確實上心。”
“杭楊討喜,最開始來的時候誰都不喜歡空降兵,你看現在,只要是個活物都喜歡他。”旁邊劉導意有所指地甩了他一眼,聲音里有點說不出的陰陽怪氣,“再說那孩子在床上躺了半年,本來身體底子就弱,為了演葉璋刻意保持這種清瘦的體態,咱們平時拍攝強度又大就你今天這個折騰法,他明天八成要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