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昊聞言一怔。他面上表情不變,心里卻悚然一驚,短短一瞬間腦海里就涌現出了好幾種不該涌現的危險想法。“曾經在追捕逃犯的時候開槍、射、殺過。”回答完后黃仁昊盡量語氣平靜地追問道,“俊昊,你為什么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嗎如果真的遇到了解決不了的事情的話,你可以和我說。無論是什么事,哥都會幫你的。”
周始聞言抿唇輕笑了一下,“哥,你在說什么傻話啊這里可是警察廳啊。”他說完見黃仁昊眉心依舊緊緊蹙起,便放緩了聲音寬慰道,“哥,你別擔心,我沒有遇到什么特別的事情。行了,時間已經很晚了,我走了。”
在周始轉身的時候,黃仁昊跟著站了起來,“我送你,順便透透風。”
走出警察廳大門的時候黃仁昊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俊昊,你剛才究竟為什么會突然問我那個問題”
“我就是突然有點好奇殺人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夏季的空氣又熱又悶,馬路上汽車川流不息,呼嘯而過的時候撲來陣陣熱流,只有偶爾吹來一陣夜風的時候才讓皮膚稍稍得到一絲涼意。周始看著身側黃仁昊因為過度熬夜而泛起烏青的眼眶,輕柔的聲音慢悠悠地飄蕩進夜風里,“哥,你別擔心,我沒有想要殺人的危險想法。”
經過路燈的時候澄黃色的燈光寂寂而落,黃仁昊的臉孔一瞬間被照亮成了暖色。他眉間的褶皺終于慢慢舒展開來,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輕得宛若一道嘆息,“那就好。”
快要走到地鐵口的時候黃仁昊停下了腳步。他定定地看著周始年輕的還沒有被時光和生活染上刻痕的臉,輕聲道,“俊昊,一般情況下,殺人是會讓人背負上罪惡感的。但我是警察,執行任務的時候肯定避免不了會遇到一定需要開槍的時刻。而那個避無可避的時刻一旦到來,我就會告訴我自己,殺死那些人不需要有負罪感,因為他們都是犯了罪的無可救藥的人。蛆蟲一樣的渣滓死掉只會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加整潔干凈不是么如果非要說感覺的話,對我來說,那是一種類似于將臟亂的房間重新整理干凈的感覺。”
周始無法理解黃仁昊所說的和整理房間劃上等號的殺人感覺,思索了兩秒鐘后道,“聽上去很平常啊。那如果哥殺的人不是那些被追緝的罪犯,而是我,感覺應該會有所不同的吧”
在聽清楚周始話語的那一剎那,黃仁昊大腦瞬間空白。他覺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烈焰又像是置身于冰水之中,明知道對方的假設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只是試著設想一下他的心底就傳來一陣摧胸破肝似的疼痛。
黃仁昊怔怔地盯著周始那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說出了什么話的平靜無波的眼睛看,過了好幾秒后他才回過神,澀著嗓子說道,“俊昊,沒有這種如果。你不要做這種假設,哥永遠不會朝你舉起槍的。”
周始察覺不到黃仁昊此時心中的鈍痛,聞言只是輕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也永遠不會朝哥舉起槍。哥,你就送到這里吧,我走了。”
黃仁昊站在原地腳步一動不動地目送周始一點一點遠去,等到對方那單薄瘦削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他這才想起來松開不知什么時候緊握成拳的手。手掌張開,上面大面積都是因大量的槍、械、重復練習而留下來的厚繭,再一握,滿手都是潮濕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