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到過的答案。
及川一時有些愣神,隨后,他從喉嚨間溢出些許笑音。
男人仍然想不明白對于春日川格吾來說,那個透不進去任何一點光線的房間和自己這個幾乎沒有盡到過任何責任的父親到底有哪一點值得留念,讓他愿意放棄其他所有的東西,停留下來。
但是及川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認真,和里面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的純粹的情感,這句話足以將這個已經四十九歲的男人從內到外都擊潰、消融成柔軟的一塌糊涂的液體。
他將手臂努力往里面移動了一點,順著自己孩子毛茸茸的栗色卷發向下,最后貼在了后頸上,男人用自己滿是繭的指腹和手心一下下磨蹭著他后頸處細嫩的皮膚。
安撫一般的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對不起。"他認真道。如果這就是男孩當時說不出口的答案,那自己的決定大概完全辜負了他不知道因什么而起的、濃烈又單純的愛意。
也許當時讓他留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等少年將自己教的東西學個七七八八后,一直被黑布和木板蒙住的窗戶大概也可以打開了,他會看著那張和熏奈子一模一樣的面容一點點張開,帶上屬于男性的棱角,也會帶已經長大的少年去見巖間,后者大概會直接被嚇得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被自己帶大的孩子可能也會成為雇傭兵,但是因為病癥,他大概不會愿意讓對方接觸這種事情,那做情報工作也不錯,比雇傭兵安全,巖間也可以教他很多東西。狹小的房間漸漸擠不下兩個人之后,他們應該會換住所,選一個陽光更好一點的地方,有足夠的空間,或許還能多養兩條狗,反正那一片外面的流浪狗隨處都是。
想到這些,及川不住扯了扯嘴角,似乎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和你在一起''這個答案可以蓋過那么多其他的選擇。但是但是,比起那樣的生活,他還是''自以為是''的,更愿意看現在已經成為警察的春日川格吾,眼眸閃著光的樣子。
"你現在過得開心嗎"男人問這句話時,沒有意識到自己用的詞匯幼稚又有禮貌到了巖間聽見都會以為他是冒牌貨的程度。從灰色地帶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及川在接回男孩后,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克制自己不要在他面前吐出任何粗魯或低俗的臟話,甚至因為和一個有些天真爛漫的孩子待久了,在不經意間會學習他們那種說話方式。
總之,這句話無論是語氣還是用詞都十分不符合他的性格,此刻卻沒有人在意這些了。
開心嗎
當緝毒警察很累、很苦,但是食堂足夠好吃,每次出完任務回來都會看見桌子上,明明自己忘記說了,但是武田大二仍然給他打包來的宵夜。經歷過太多同事間的生離死別,睡醒時卻總能感覺身上搭著剛好路過的同事的外套,像是在開盲盒一樣。要在所有場合和朋友變成陌生人,但是他仍然可以溜進自己好友家里,一進門就撲到餐桌前把好友提前點好的外賣塞進嘴里。還有用各種仿佛特工一樣的方式,從月山朝里那里接手的加餐便當。
"嗯。"春日川咚吾點了點頭,回想起那些足夠滾燙和暖的記憶,眉眼都忽然溫和下去。
及川看著他,開口道,“那就可以拋下了,把之前的事情。”
栗發男人臉上原本的表情退卻了,有些愣神的抬頭看他,卻只對上了一雙和自己顏色完全相同的眼眸。
“既然現在過得不錯,就把之前的事情忘掉吧。”
及川看向面前這個尚未意識到自己到底還背負著什么東西的孩子。
他從不久前那句道歉中,就明白過來春日川格吾到底還在因為什么惶恐,也許是過去的影響實在太過深刻,在潛移默化下變成了對于拋棄的恐懼,總之,他還困在過去編織成的網里。
他笑著將辣味的咖喱飯送進嘴里,卻并不喜歡這個對于口味清淡的人來說并不友好的味道,只是妄圖從熟悉的氣味里牽扯出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