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問道,之后又很快給了自己回應。
怎么可能不疼呢,混泥土板砸下的力道就能將他的五臟六腑震裂,在內臟受損的情況之下,只要是發力就會牽連到溢血的內里,牽扯出連綿不絕又銳利的痛苦,及川現在完全是用蠻力,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了所有的重量,怎么會不疼
及川看著他,后知后覺意識到“自以為是”這個詞他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聽,當他決定要把警方引到這個混亂的小巷當中時,他就停了整整一天的自以為是。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自以為是的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推給我,我根本不需要這些''
''你為什么要自以為是的替我做決定''
剛到他胸口高的男孩,眼中像是燃燒著火,但是及川并不會被這樣的火光燙傷,他端著自己幾年都不便的冷淡態度,反問他想要什么。
當他問出這句話時,對面的男孩愣了許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這個問題又不了了之了。
那時候,及川只當他是什么都不知道,被關在連光都透不進去的房間里這么多年,他大概早就忘記之前和外婆生活時是什么樣的光景,不知道外面正常的世界比他們這個地方好多少,所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愿意走。
他帶著家長的那點武斷,給自己的孩子安排出了自己看來最好的道路,現在回想起來,比起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男孩倒像是有了答案,卻不愿意宣之于口。
“你那天。”及川開口時聲音很是沙啞,他甚至無法做到大聲說話,些微的氣音從口中溢出來,反而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柔和。讓他變得真正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說話的父親一樣,“想說想要什么”
這個話題轉變的實在是太過迅速了。
春日川咚吾沒有連接上對方的腦回路,在黑暗之中愣愣的泄出一句啊,后者這才意識到,他問出的這句話有多突兀,于是男人將快要溢出的血腥重新咽了下去,補充道,"離開的前一天。"
栗發男人這才想起來那次的爭吵。他抿了一下嘴唇,在及川的目光中將原本想要質問或是罵出的字眼都咽了下去。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還是什么情緒,在死亡面前,久遠的恨意和氣惱都煙消云散了,余下的散不開的部分被死亡這個字眼無限放大拉長,改變形狀,變成了尾韻余長的苦味,和不甘、恐懼和其他的什么交融在一起,讓他鼻尖發酸。
自己當時是怎么想的呢。
明明每一天都撐著頭看向被釘死的窗戶,想象著在外面曬著太陽亂跑時的樣子,或者回想著尚在外婆家時和鄰里家的孩子玩鬧的模樣,卻在自由終于快要到來時死活都不愿意離開了。
他當時想要說的答案是什么有什么東西是比陽光、正常的生活、不再單調的菜肴、可以隨時打開窗戶的房間、新的朋友和一切只要出去后就能得到的,好的東西還要重要的,讓他拼命想要留下。
“我想”春日川格吾的聲音里都打著顫,話尾的聲音不住變得有些含糊,有點像在撒嬌的小孩,他吸了吸鼻子,幾乎是立刻回憶起了那天的場景,闊別了十余年的情緒又翻涌上來,"一直和你一起。”
唯有這個當時十四歲的男孩說不出口的答案。
“在哪里都行,一直待在家里也好,我只想一直和你一起。”
就在那個狹小的家里。昏暗又寂靜的地方,但是每天睜眼會有一條顏色像面包一樣的小狗用自己濕漉漉的鼻尖來蹭他的側臉。他坐在鋪著厚毯的地板上,用自己尚有些稚嫩的動作給很少回來的雇傭兵包扎傷口時,后者會借著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傷勢上時沉默的看著他,抬起能活動的那只胳膊,用自己粗糙的指腹去蹭他柔軟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