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輪胎滾過積水的路面,發出陣陣聲響,蓋過了微小的雨聲。女人在車中點燃了一根香煙,火光映亮了她的小半張臉,那雙眸子被火光照亮,讓這位不老魔女終于染上了幾絲人間的氣息。
"他在成為君度前的最后一個任務,是殺害一對夫妻。"
沒有照片,沒有名字,只了地址。
女人的聲音很啞,因為吸了煙或是其他的什么,這種聲音合著雨聲在黑夜中響起,就像是在講述著什么光怪陸離的,屬于鬼怪妖魅的故事。
"從此之后,君度殺人就必須要看著目標的臉才會下手了。"前言不搭后語的話,卻足以表達清楚女人的意思,也足以讓調查過月山朝里的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貝爾摩德將煙一點點吐出來,"也許君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弟弟,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和他聯系。
波本,君度根本沒臉、也不敢來見他。"
安室透沉默著將控制器遞給她,在剛舉起來那刻就被對方一把搶了過去。
直到將引爆器拿在手里,貝爾摩德才發現自己在微微發顫。
已經用秘密換來了自己的天使的安全,現在還在后悔什么呢矯情到有些不像自己了。明明之前這樣的交易多的是,任何人的秘密或傷痛在她看來不過是商品,可供自己換來任何想要的物品。
好幾年之前,自己還能當面用極具諷刺意義的的稱呼,那位神話中弒母的守護神hor,來毫不留情地刺激對方,現在居然連那人隱藏的秘密都說不出口。
君度那個家伙,倒是讓她都開始變得不像自己了。
感受著頻率明顯不對勁的心跳聲,貝爾摩德接討過控制器后,忍不住想到,她感覺自己的指尖快被
冰涼的金屬表面燙掉一層皮,好像連帶著這層漂亮的皮囊都要被燙穿,露出下面腐朽不堪的內里。
心臟處甚至傳來了細微的絞痛。
什么,原來魔鬼也會愧疚嗎
女人努力扯動嘴角,只換來一抹僵硬至極的淺笑,她卸開控制器,打開車窗將里面裝著的內核全數扔進雨里。
安室透從剛才就開始沉默。
現在他完全知道君度到底為什么不來見月山朝里了,也知道了為什么君度對確認完目標的臉再動手有近乎病態的追求。
君度每一次執行任務時是不是也在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唯一幸存的親人也會被組織帶著惡意,看好戲般混進任務目標中,一直到自己已經奪走了對方的性命,扒開阻擋面容的黑發,看見那張慘白的臉時才發現,自己殺的是誰。
就像不知道多少年前,剛剛成年,終于從組織陰暗的地下基地走出去的青年,在最后確認任務完成時,輕輕撥開因為被做過手腳的故障車輛死在路途中的夫妻凌亂的黑發,看見那兩張帶血的面容時一樣。
那個救下景光的神秘男人,終于被他收集到的雖有碎片拼接出零零碎碎的過去。
男人感到內心深處翻騰著的壓抑和自嘲,大概是對自己已經習慣了用籌碼去換取別人最苦痛的靈魂碎片,再將其向臉頰的商品一樣攤開,來證明自己的''惡'',來為公安獲取更多的情報這件事情。安室透以為自己會和之前一樣。
看見實驗基地中的慘狀,對抗組織失去生命的人,因為組織陷入絕境的人民,正義的公安先生會憤怒、會恨,會更加義無反顧的成為連姓名都不會有的子彈,堅定殺死這頭龐然巨物一般的組織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