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眼睛早已失去所有神采,死氣沉沉的鑲嵌在眼眶里,帶著揮之不去的痛苦。
末光蒼介看上去并沒有完全清醒,只是努力睜開了眼睛,看向床邊那人。
長澤昭夫不知道其實床上的人為什么會在此時睜開眼睛,但是末光蒼介顯然心知肚明。
持續不斷的、凌遲般的痛苦敲打著男人的每一個細胞,在各種藥物和疼痛的催化下他即使有意識,也被折磨的沒有辦法思考,腦子像一鍋被不斷燉煮的粥一樣。
很疼,不想醒過來,醒過來能得到的只有痛苦。
意識被疼痛占據大半,剩下的分給了虛幻和現實交織而成的混亂。
混沌間,末光蒼介無數次看見劇烈的爆炸,瞬間湮滅在火光中的同伴,他聽見槍聲,感覺到脊椎上和頭部、內臟的劇痛。
他想讓那個離爆炸最遠的人撤離,放棄已經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自己,卻被用力拖起來不斷向外跑去。
那人將他塞進了鐵柜里,來不及關上鐵門,干脆讓自己的身軀成為了門。
之前的爆炸使男人劇烈耳鳴起來,暫時性失聰,聽不見任何聲音,扎進頭部的碎片和大量失血讓他的思緒混亂,連帶著視線都模糊起來。
那人在和自己說話,但是他什么都聽不清,只能瞇起眼睛,努力辨認著對方的口型。
“記住我”
記住我。
他讓我記住他。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要自己記住他是為什么而死要自己為他和他們報仇,還是死亡前忽然的不甘心,想讓自己被記住。
這個混蛋連遺言都不知道說清楚一點。
反正,記住他就對了吧。如果活不下來,要怎么記住。
末光蒼介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終于在混沌的大腦中劈開了一條清醒的、象征著苦痛的裂口,拼盡全力睜開眼睛。
在那天,那個凌晨
長澤昭夫看著渾身插滿導管的男人睜開眼睛,隨后又因為被清醒放大數倍的痛苦顫抖起來,正在輸液的手滑了針。
被呼吸機和各種繃帶擋去大半的臉上滿是無法掩藏的苦楚,末光蒼介卻咬牙將已經微弱的嘶吼堵在喉嚨里,只努力轉頭來,看向他。
長澤昭夫靠近過去,沒聽見那人的聲音,卻認出了他的口型。
那雙沒有任何光芒的眼睛里凝固著一層堅不可摧的東西,呼吸和嘴唇開合間好像都帶著疼、帶著血。
即使每分每秒都要飽受肉體無處不在的折磨,即使每一場手術唯一能做到的不過是推延死期,即使快要被苦痛擊垮的大腦不斷哀求著要結束一切
"手我想活下去。”